鷹手帶著人繞到寨子後頭那條河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河水不寬,最深的地方也不過齊腰。
他把馬留在河對岸的林子裡,帶著二十個人蹚水過去。
水涼得刺骨,他咬著牙往前走,後頭的人跟著他,沒人出聲。
過了河,是一片稀疏的林子。
林子不密,但藏幾百個人夠了。
鷹手趴在一棵樹後頭,眯著眼往前看。
寨子後頭沒有柵欄,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矮牆,看著好像是石頭壘的。
矮牆後頭搭著幾排木棚,堆著糧草和彈藥箱。幾個兵抱著槍,在木棚之間走來走去。
他數了數,一共六個。
「六個。」鷹手心裡琢磨著,又往寨子裡頭看。
前頭燈火通明,能看見帳篷一頂挨著一頂。中間那頂最大的,門口站著兩個穿軍官服的人。
有人在帳篷里進進出出,似乎還挺忙活。
鷹手讓人把探查到的情況送回去,自己則跟剩下的人繼續趴在那兒,十分有耐心的等著。
等前頭打起來。
余萬年趴在寨子前頭的林子裡,也等著。
他帶的人多,七百多號人散在林子邊上,槍口對著寨子。
天黑之後,寨子門口的火把點起來了,照得亮堂堂的。
那幾個哨兵站在門口,抱著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他盯著那兩門架在門口的炮,心裡算著距離,根據鷹手送回來的情報相應盤算著,二百步,似乎也夠用了。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人。
「讓弟兄們準備好,聽我號令。」
那人點點頭,貓著腰往後傳話。
余萬年又轉回去盯著寨子。
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照在寨子頂上。
他盯著那扇木門,等著。
等了小半個時辰,寨子裡安靜下來了。
火把燒得差不多了,光線暗下來。
門口那幾個哨兵開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余萬年盯著他們,沒動。
又等了一刻鐘,那幾個哨兵徹底靠在柵欄上,不動了。
余萬年舉起手,猛地往下一劈。
槍聲從林子裡炸開。
七百多條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往寨子裡傾瀉。
門口那幾個哨兵當場倒下去,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兩門小炮旁邊的人想調炮口,剛露頭就被打成了篩子。
寨子裡頭頓時炸了鍋,密密麻麻的人從帳篷里鑽出來,滾帶爬往外沖。
余萬年盯著寨子門口,抬手一指。
「全軍壓上!」
隊伍站起來,貓著腰往前推進。
一邊走一邊開槍,子彈打在帳篷上,打出一個個窟窿。
一個軍官從帳篷里衝出來,手裡還攥著酒瓶。
他愣了一秒,酒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排子彈掃過來,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砸在帳篷上,帳篷塌了,把他埋在底下。
有個兵比較機靈,趴在地上往柵欄根底下爬。
爬了十幾步,找到個凹坑,縮排去。
他慌裡慌張的掏出槍,剛從柵欄縫隙里往外瞄。
可結果剛要扣扳機,一顆子彈打在他手背上,他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手背上多了個窟窿。
余萬年帶著人衝到寨子門口,一腳踹開柵欄門。
裡頭到處都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活著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他掃了一眼,正要往裡走,後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寨子後頭火光沖天。
鷹手動手了。
後頭那六個哨兵,他一個人都沒留。
他帶著二十個人摸到矮牆邊上,手起刀落,六個哨兵全倒了,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翻過矮牆,蹲在木棚後頭,盯著前頭。
寨子裡頭已經亂了,那些大不列顛兵全往前頭跑,後頭一個人都沒有。
他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二十個人翻過矮牆,摸到糧草堆邊上。
木棚里堆著一袋袋糧食,旁邊碼著彈藥箱,一箱一箱摞得老高。
鷹手掏出火摺子,吹了幾下,火苗躥起來。
他把火摺子往糧食袋上一扔,火苗蹭地一下躥起來,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彈藥箱被點著了,轟的一聲,炸開了。
火光沖天,氣浪把木棚掀飛了。
鷹手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碎石和木屑從頭頂飛過去。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後頭看了一眼。
火已經燒起來了,黑煙滾滾,遮住了半邊天。
他扭頭看向前頭。
「走!往前壓!」
二十個人端著槍,從後頭往前沖。
那些大不列顛兵前後受敵,徹底亂了。
有人往前跑,被余萬年的人打成了篩子。
而那些乘亂逃竄的潰兵,也被鷹手的人給全堵住了。
一個老兵趴在彈藥箱後頭,手裡攥著槍,渾身發抖。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前頭的槍根本不停,後頭的火燒上來了,他進退兩難。
旁邊一個年輕兵站起來想跑,剛跑兩步,一顆子彈打在他後背上,他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老兵閉上眼睛,趴在那兒等死。
火燒過來了,烤得他臉上發燙。
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突然,一隻腳踩在他背上。
「呦,這兒還有個活的呢?」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雙靴子站在他面前。
靴子往上是一條灰布褲子,可再往上,卻是一張東方人的臉。
余萬年低頭看著他,露出一抹滲人的笑:「別裝死了,起來吧。」
老兵哆嗦著爬起來,腿一軟,又跪下去了。
余萬年沒管他,繼續往前走。
那個穿紅呢子大衣的軍官趴在地上,臉貼著泥瑟瑟發抖。
他旁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去,血濺了他一臉。
他閉著眼睛,不敢動。
哪怕有人踩著他的背跑過去他也咬著牙,一動不動。
突然,一隻腳踩在他手上。
他疼得差點叫出來,硬是忍住了。
那隻腳踩了一會兒,挪開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雙靴子站在他面前。
「今兒裝死的怎麼這麼多。」余萬年蹲下來,拍拍他肩膀。
「行了,起來吧,老老實實投降,我大明不殺俘虜。」
聽到這個口音略有些彆扭英文,軍官有些難以置信般睜開眼睛,慢慢爬起來。
他渾身是泥,臉上全是血點子,手上的骨頭被踩得生疼。
余萬年看著他。
「名字,番號,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