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詹姆斯,弗雷澤。」
余萬年愣了一下。
「弗雷澤?跟那個跑了的弗雷澤什麼關係?」
軍官低下頭。
「別殺我,我有價值,我弗雷德將軍的弟弟。」
余萬年頓時驚喜:「嘿,還有這意外之喜呢!」
「放心,很快你們兄弟倆就能團聚了!」
笑盈盈的拍了拍詹姆斯弗雷德的肩膀,他也懶得再審問了,直接大手一揮。
「帶走!」
此時營地里槍聲已經漸漸稀了。
火還在燒,糧草堆燒得差不多了,彈藥箱炸了個精光。
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余萬年站在寨子中間,四處看了看。
帳篷燒得七零八落,地上到處都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活著的俘虜跪在地上,雙手抱頭,黑壓壓一片。
鷹手從後頭走過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余大人,後頭清理乾淨了。六個哨兵,全宰了。」
余萬年點點頭。
「傷亡怎麼樣?」
鷹手說。
「傷了五個,沒死人。」
「有兩個被炸飛的木片劃傷了,不礙事。」
余萬年看向那些俘虜。
「清點戰場,死的堆一邊燒了,活的押起來。」
一個軍士跑過來。
「大人,抓了三百多個俘虜,打死二百多個。」
「跑了的不多,估摸著幾十個,往北邊跑了。」
余萬年點點頭。
「跑就跑了,追不上就算了。」
他看了看那些燒得差不多的糧草,皺了皺眉。
「糧食燒了可惜了,不過彈藥炸了,他們也甭想再打了。」
他轉身往外走。
「撤。」
隊伍往回走的時候,天快亮了。
俘虜被繩子拴成一串,走得跌跌撞撞。
三百多個人,排成三排,看著足足上百米。
那個詹姆斯弗雷澤倒是沒被串著,而是被五花大綁掛在馬背上,而且還是臉朝下,一路上顛得他直哼哼。
他扭頭看了看那些穿灰衣裳的人,心裡全是恐懼。
他哥哥帶著兩千人,一個照面就沒了。
可沒想到回過頭,自己帶著六百人留守,竟然也是一個照面就輸了。
這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那些槍到底是什麼槍?
沒人回答他。
余萬年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頭。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寨子還在燒,黑煙冒得老高。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半路,前頭的斥候突然跑回來。
「大人!前頭發現一隊人!」
余萬年勒住馬。
「多少人?」
「十幾個,騎著馬,往這邊來了。」
余萬年皺起眉,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隊伍停下來,火器營的人端起步槍,對準了前頭的路。
等了不到一刻鐘,路上出現了十幾個騎馬的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白人,穿著灰衣裳,沒帶武器。
他看見路上的隊伍,勒住馬,舉起雙手。
「別開槍!我是來談判的!」
余萬年盯著他,沒說話。
那人催馬往前走幾步,又停下來。
「我是弗雷澤將軍派來的!他想跟你們的皇帝談談!」
余萬年冷笑一聲。
「談談?他跑的時候怎麼不談談?」
那人臉色變了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將軍說了,只要你們放了他弟弟,他願意拿東西換。」
余萬年看了詹姆斯一眼。
詹姆斯趴在馬背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拿什麼換?」
那人說。
「三百個華工,將軍手裡有三百個華工,全送給你們。」
「只換他弟弟一個人。」
余萬年愣了一下。
三百個華工?
他盯著那個人看了幾秒。
「你等著。」
他扭頭看向後頭。
「去個人,騎馬回去稟報陛下。」
「就說弗雷澤要拿三百個華工換他弟弟。」
一個騎手應了,調轉馬頭,往南邊跑了。
余萬年又看向那個人。
「你,下馬。等著。」
那人猶豫了一下,翻身下馬。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也跟著下馬,站在路邊,一動不動。
余萬年讓人盯著他們,自己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走了半天,找了個河邊的地方紮營。
詹姆斯被從馬上解下來,扔在草地上。
他趴在那兒,渾身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余萬年蹲在他面前。
「你哥哥手裡有三百個華工?」
詹姆斯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有……有,都在北邊的營地里。」
「多少人?」
「三百多個,都是這兩年被賣過來的。」
余萬年點點頭,站起來,走了。
訊息傳到新長安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朱慈炤正在地里看周老根種冬小麥,聽見稟報,放下手裡的麥種站起來。
「三百個華工?」
報信的騎手點頭。
「余大人說,弗雷澤拿三百個華工換他弟弟。人在半路上等著。」
朱慈炤想了想。
「讓余萬年把人帶回來,把那個談判的,也帶回來。」
騎手應了,翻身上馬跑了。
朱慈炤站在地頭,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
周老根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又打仗了?」
朱慈炤搖搖頭。
「沒打。有人送人來了。」
周老根愣了一下,沒敢再問。
兩天後,余萬年帶著隊伍回來了。
三百多個俘虜押在後頭,灰頭土臉的。
前頭還走著十幾個白人,沒綁繩子,但周圍有火器營的人端著槍盯著。
那個談判的走在最前頭,臉色不太好看。
朱慈炤在城門口見的他。
那人站在朱慈炤面前,彎了彎腰,姿態放得很低。
「皇帝陛下,我是弗雷澤將軍派來的。」
「我們將軍說了,只要您放了他弟弟,他願意拿三百個華工來換。」
朱慈炤看著他。
「人在哪兒?」
那人說。
「在北邊的營地里,只要您答應放了詹姆斯弗雷德,我們就把華工送過來交給你們。」
朱慈炤聞言,卻直接搖了搖頭:「朕的耐心可不多,還是你們先把人給朕送過來,反正只要華工到了,朕立馬放人。」
「放心,朕乃大明皇帝,向來都是一言九鼎!」
那人臉色變了。
「皇帝陛下,這……這可不符合規矩。」
「在我大明的地盤上,朕的規矩才是規矩!」朱慈炤面無表情的擺擺手,「所以這事兒沒得商量。」
「你們將軍也不希望他弟弟,被我們送到礦進里待一輩子吧?」
那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彎下腰。
「我回去跟將軍商量。」
朱慈炤點點頭。
「給你十天,十天之內,人送不到,就不用送了。」
那人被帶下去了。
余萬年站在旁邊。
「陛下,他們真會送嗎?」
朱慈炤搖搖頭。
「不一定。但試試看。」
「三百個同胞呢,可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