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談判的走了之後,朱慈炤就沒再管這事。
該幹什麼幹什麼。
地里的冬小麥種下去了,周老根天天在地頭轉,盯著那些種子發芽。
桑德斯的鐵匠鋪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手榴彈殼子堆了一倉庫。
孫茂那邊的AKM車間,那幾個鐵匠終於能批次造槍管了。
雖然慢,但總算能自己造了。
朱慈炤去看了一次,拿起一根槍管看了看。
「能用嗎?」
孫茂點頭。
「能用。試過了,打了一百多發,沒炸膛。」
朱慈炤把槍管放下。
「繼續造。造多了有賞。」
孫茂咧嘴笑了。
到了第八天,城外來了人。
不是那個談判的,是弗雷澤派來送信的。
一個騎手,跑得馬都喘粗氣.
他在城門口下馬,遞上一封信。
朱慈炤在書房裡看的信。
信不長,就幾行字。
「三百個華工,已經在路上了。」
「五天之內送到,請閣下善待我弟弟。」
朱慈炤把信放下,看向沈煉。
「那個詹姆斯,關哪兒了?」
沈煉說。
「跟老利文斯頓一個礦上,挖了三天了。」
朱慈炤點點頭。
「先別讓他挖了,等對方把人送到了就放他走。」
沈煉應了,轉身出去。
五天後,三百個華工送到了。
人是那個談判的親自押送的,三百多個人,排成一長隊,走得跌跌撞撞,最前頭那個老頭,頭髮全白了,走路都顫顫巍巍的。
朱慈炤在城門口等著。
那些人看見城牆上那面旗,看見上頭那個「明」字,有人腿一軟就跪下去了,後頭的人跟著跪下去,黑壓壓跪了一片。
那個老頭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朱慈炤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叫什麼?」
老頭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草……草民張發賢,原來乃是大明山東青州府人氏。」
朱慈炤點點頭,「歡迎回家。」
「去吧,進去吃飯,朕給你們所有人都準備了吃的。」
張發賢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嘩嘩流。
後頭那些人,被人扶著往裡走。
有人邊走邊回頭,盯著城牆上那面旗看。
那個談判的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人送到了,那詹姆斯先生……」
朱慈炤看向沈煉。
「帶他來。」
詹姆斯被從礦上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
手上全是繭子,臉上帶著灰,但沒受什麼傷。
他站在朱慈炤面前,低著頭。
朱慈炤看著他。
「回去告訴你哥哥。」
「朕收了,往後他要是再往南邊派人,朕就不客氣了。」
詹姆斯拼命點頭。
朱慈炤擺擺手。
「走吧。」
詹姆斯跟著那個談判的,翻身上馬,打馬跑了。
跑出二里地,他回頭看了一眼。
城牆上那面旗還在飄,上頭那個「明」字在陽光下晃眼。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跑。
三百個華工被安頓下來之後,城裡又熱鬧了幾分。
廣場上多了幾百張新面孔,端著碗蹲在火堆邊上,有人哭有人笑。
張發賢蹲在火堆邊上,端著碗,手還在抖。
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裡頭有肉末。他喝一口,愣一會兒,再喝一口。
旁邊的人問他。
「老哥,哪兒人?」
張發賢抬起頭。
「山東青州府。」
那人眼睛亮了。
「哎,我也是山東的!咱倆老鄉!」
張發賢愣了幾秒,眼眶紅了。
那人拍拍他肩膀。
「別哭。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
「陛下對咱們,沒得說。」
張發賢點點頭。
他抬頭看向莊園那邊。
那個年輕人站在窗前,正往這邊看。隔著這麼遠,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那人在看著他們。
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喝粥。
晚上,朱慈炤把人都叫來了。
余萬年、理察、史密斯、柯林頓、鷹手,還有李定國和顧炎武。
朱慈炤把弗雷澤的事說了一遍。
余萬年聽完,皺起眉。
「陛下,弗雷澤手裡有三百個華工,說明他在北邊還有不少人。光靠那個營地,養不了這麼多人。」
朱慈炤點點頭。
「跟朕想的一樣。他在北邊肯定還有據點,而且不小。」
他看向鷹手。
「你再往北邊探一探。看看他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炮。」
鷹手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余萬年。
「讓弟兄們準備好。等探清楚了,把那個據點也端了。」
余萬年挺起胸脯。
「陛下放心。」
散了之後,朱慈炤一個人站在窗前。
外頭月亮挺亮,照在廣場上。
那些新來的華工還圍坐在火堆邊上,有人還在哭,有人已經開始跟老人說話了。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坐下。
沈煉在旁邊站著,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開口。
「沈煉,你說弗雷澤那三百個華工,是從哪兒弄來的?」
沈煉想了想。
「估計是從加拿大那邊運過來的。」
「那邊也有華工,不多,但湊一湊,三百個還是有的。」
朱慈炤點點頭。
「也就是說,加拿大那邊,也有華工。」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盯著北邊那片廣袤的土地。
「北邊……遲早得去。」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睡了。
鷹手這一去,走了半個月。
回來的時候他新換的那批馬,都又被跑到吐白沫了。
「陛下,探清楚了。」
朱慈炤正在跟顧炎武對帳本,抬起頭。
「回來了,說說什麼情況。」
鷹手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頭畫著地圖。
「往北走八百里,有個大湖,湖邊有個鎮子,比咱們這兒還大。」
「石頭房子木頭柵欄,門口架著十幾門炮。」
「裡頭有多少人?」
「白人估摸著有一千多,華工少說也有四五百。」
「黑奴更多,估計得有幾千人。」
朱慈炤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鷹手指著地圖上一個點。
「就在這大湖的南邊,那地方叫特洛伊。」
「特洛伊?」朱慈炤盯著那個點,「誰的地盤?」
鷹手趕忙說道:「陛下,還是那幫大不列顛人的。」
「而且那地方是個皮毛交易站,已經好多年了。」
「前幾天被陛下您放掉的弗雷澤,就是從那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