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從莊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手裡攥著那五十支新槍的條子，心裡熱乎乎的。
走過廣場的時候，幾個白虎營的老兵湊過來。
「長官，陛下答應了？」
理察晃了晃手裡的條子，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那幾個老兵跟在後面，眼睛盯著那張紙，恨不得搶過去。
走到白虎營的營地，理察才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眼巴巴盯著他的兵。
「陛下答應了，第二批新槍，先給咱們五十支。」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有人興奮得直蹦。
理察舉起手，讓他們安靜下來。
「別高興太早。陛下說了，這五十支槍，是獎勵給打仗最猛的弟兄。」
「誰要是打仗慫，別想拿新槍。」
「表現好的，拿新槍。表現不好的，看別人拿。」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那些人。
「你們自己想想，黑豹營那幫黑人，打仗的時候沖得比誰都快。」
「你們要是連他們都比不過，還好意思拿新槍？」
人群里安靜了。
一個老兵站出來，攥著拳頭說：「長官，下次打仗，老子沖第一個。」
旁邊的人跟著喊：「對！沖第一個！不能讓那幫黑人比下去！」
理察笑了。
「行，那就看你們的了。」
遠處，姆巴佩站在黑豹營的營地邊上，看著白虎營那邊熱鬧。
他手裡端著新發的大明一式，槍托抵在肩膀上，瞄準遠處一棵樹。
扣扳機。
砰！
二百步外那棵樹的樹皮炸開一塊。
他拉開槍栓，彈殼跳出來，落在地上叮噹響。
旁邊的新兵看得眼熱。
「營長，這槍真准。」
姆巴佩把槍放下，看了那新兵一眼。
「準是准，但得好好練。」
「不練好你的槍法，就算給你再好的槍也沒用。」
他指了指遠處的靶子。
「去，打一百發，打完了再吃飯。」
新兵應了一聲，端著槍跑了。
姆巴佩站在原地，看著白虎營那邊。
他知道理察拿了五十支新槍。
他不眼紅。
白虎營那幫白人，打仗確實不慫。
但他更知道，黑豹營不能輸。
輸了，對不起陛下給的槍。
輸了，對不起陛下給的人。
他轉身走回訓練場，沖那些黑人士兵喊了一嗓子。
「都給我練！今天不把子彈打光，誰也別想回去睡覺！」
那些黑人士兵嗷嗷叫著，端著槍沖向靶場。
孫茂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兩台工具機日夜不停地轉，鐵屑堆了半屋子。
那幾個鐵匠輪班倒，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干。
他盯著流水線，眼睛熬得通紅。
第一批一百支槍給了黑豹營，第二批五十支給了白虎營。
第三批正在造，他算了一下如今越來越快的效率。
再趕半個月，估計還能再出一百支。
朱慈炤來看的時候，他正趴在工作檯上畫圖紙。
圖紙上畫的是個新東西，看著像炮，又不像炮。
朱慈炤拿起圖紙看了看。
「這是什麼？」
孫茂揉了揉眼睛，站起來。
「陛下，臣琢磨著，能不能把栓動步槍的槍管加長，做一種專門打遠距離的槍。」
「比普通步槍打得遠，打得准。」
「專門給槍法好的老兵用，打仗的時候專門打對方的軍官和炮手。」
朱慈炤眼睛一亮。
「狙擊槍？」
孫茂愣了一下。
「狙擊槍？這名字好。臣就是想做這種槍。」
「有了工具機，槍管精度夠了，膛線也拉得均勻。」
「臣試了一下，用加長槍管打，三百步外能打中靶子。」
「要是再配上望遠鏡那種瞄具，還能打更遠。」
朱慈炤把圖紙放下。
「行，你琢磨著做。做出來，朕重重有賞。」
孫茂咧嘴笑了。
海面上，那幾艘法蘭西商船又出現了。
這回不是路過，是往岸邊開。
柯林頓站在瞭望塔上，拿著望遠鏡盯著他們。
船越來越近，他能看清甲板上的人了。
桅杆上飄著法蘭西的旗子，白底金花。
船頭站著個人，穿著黑衣服，看著像上次來過的那個科爾伯特。
柯林頓衝下面喊。
「去稟報陛下，法蘭西人來了。」
騎手騎著快馬往城裡跑。
朱慈炤正在地里看莊稼，聽見稟報，拍了拍身上的土。
「法蘭西人？又來幹什麼？」
他騎馬往海邊走。
到碼頭的時候，那幾艘船已經靠岸了。
科爾伯特站在碼頭上，看見朱慈炤，彎了彎腰。
「陛下，好久不見。」
朱慈炤下馬，看著他。
「科爾伯特先生，又來贖人？」
科爾伯特搖頭。
「倒不是來贖人，是來做生意的。」
「做生意？」
科爾伯特點頭。
「陛下，聽說您最近跟大不列顛人打了幾仗，繳獲了不少皮毛。」
「我們法蘭西人願意出高價收購。」
「比波士頓公司給的價高兩成。」
朱慈炤笑了。
「你訊息倒是靈通。」
科爾伯特也笑了。
「做生意的人，訊息不靈通怎麼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陛下，這是價目表，您看看，合不合適。」
朱慈炤接過來看了看。
海狸皮、水獺皮、鹿皮，都標著價。
確實比波士頓公司給的高。
他把紙還給科爾伯特。
「貨朕有，但暫時不賣。」
科爾伯特愣了一下。
「陛下，您這是……」
朱慈炤說：「朕留著有用，等用完了，再賣。」
科爾伯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彎了彎腰。
「那陛下什麼時候想賣了，一定給我留一點。」
「我保證會給陛下最好的價格。」
朱慈炤點點頭，轉身走了。
科爾伯特站在碼頭上，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他旁邊的人小聲說：「先生，這人到底想要什麼？」
科爾伯特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想要的東西，比錢值錢。」
又過了大半個月。
孫茂的第三批槍造出來了，一百二十支。
朱慈炤這次沒讓全給黑豹營，而是各分五十支給白虎營和黑豹營。
神機營那幫人見別人都拿到新槍，雖然肯定比自己手中的差。
但依舊還是好奇的不行，畢竟是這名號太響亮了。
鄭老栓端著槍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好槍，好槍。」
旁邊姆巴佩湊過來，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老鄭，咱們換著打打？」
鄭老栓瞪他一眼。
「滾，跟老子比你的槍還沒捂熱乎呢。」
兩人笑罵著，各自帶著隊伍訓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