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大戰艦歪歪扭扭往後退。
桅杆斷裂的聲音咔嚓作響，掉下來的帆布把甲板上的人壓在底下。
幾個手忙腳亂的水手拿著刀想去砍帆布。
可剛動身，卻聽下面有人喊：「船艙進水了！」
很快，船身往左邊傾斜，海水從破口往裡灌。
站在舵輪旁的船長當時臉就白了。
「搶修！快搶修！」
可甲板上亂成一團，壓根沒人聽他的，有人往海里跳，有人往船艙里鑽，至於阿姆赫斯特將軍，則在旗艦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副官湊過來問：「將軍，要不要派船去拖？」
「拖什麼拖。」阿姆赫斯特咬著牙，「讓它沉，別擋路。」
副官看著將軍那陰沉無比的連，頓時也不敢再說了。
那艘船慢慢往下沉，船頭翹起來，船尾沒進水裡。
海面上漂著碎片和屍體。
幾個還在水裡撲騰的人喊著救命，沒人理。
阿姆赫斯特轉身看向副官。
「傳令，所有船往後退兩里地。重新整隊。」
副官應了，跑去傳令。
船隊開始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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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跑，是慢慢退。
退到岸炮夠不著的地方，停下來。
那些已經放下去的小船拼命往回劃。
有的船上坐著七八個人，有的只剩兩三個。
有個小船上的人全死光了，船漂在海面上，隨波晃著。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甲板上，拿著望遠鏡往岸上看。
岸上那面旗還在飄。
他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好一會兒。
「把各團團長叫來。」
幾個軍官很快到了。
阿姆赫斯特指著岸上。
「誰有辦法打下來？」
沒人說話。
一個年輕軍官鼓起勇氣。
「將軍，他們的槍太厲害了。咱們的人連岸都上不去。」
阿姆赫斯特盯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撤？」
年輕軍官低下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阿姆赫斯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人都聽得清。
「打了半天，死了幾百人，連個灘頭都沒占住。」
「你們在大不列顛學的什麼？」
沒人敢吭聲。
一個年紀大點的軍官站出來。
「將軍，他們的槍雖然厲害，但子彈總有打完的時候。」
「咱們可以輪流上去消耗，耗光他們的彈藥。」
阿姆赫斯特看著他。
「耗光？你知道他們有多少彈藥？」
那軍官不說話了。
阿姆赫斯特轉過身，看著岸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晚上打。天黑之後，他們看不見，槍就沒那麼准了。」
他看向那幾個軍官。
「回去準備。天黑之前，把所有小船集中起來。」
「天一黑，第一批衝上去。」
「誰先上岸，賞一千金幣。」
幾個軍官對視一眼，齊聲應了。
岸上，朱慈炤站在城牆上，拿著望遠鏡往海面看。
那些船退出去老遠，停在那兒不動了。
沈煉站在旁邊。
「陛下，他們是不是要撤了？」
朱慈炤搖搖頭。
「不會。真要撤，早跑了。」
他放下望遠鏡。
「他們肯定在等天黑。」
「天黑之後，咱們看不清，他們就趁機沖。」
沈煉臉色一變。
「那怎麼辦？」
朱慈炤想了想。
「讓鷹手帶人在沙灘上點幾堆篝火。不用多，隔幾十步點一堆。」
「火光一照，他們藏不住。」
「再把神機營分成兩班，一班盯著，一班歇著。」
「輪著來，別讓弟兄們累垮了。」
沈煉應了，轉身去傳令。
天慢慢黑下來。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沙灘上點起了篝火，一堆一堆的，火光映在沙子上，紅通通的。
理察趴在城牆後頭，盯著海面。
旁邊一個老兵小聲說：「大人，你說他們今晚真會來？」
理察點點頭。
「肯定會。白天吃了虧，晚上想找補回來。」
「讓弟兄們睜大眼睛，別打瞌睡。」
老兵應了，往後傳話。
等了小半個時辰，海面上有了動靜。
不是船，是人。
那些人從水裡冒出來，嘴裡叼著刀，悄無聲息地往岸上游。
他們沒坐船，直接游過來的。
理察看見了，愣了一下。
「他娘的，來這一手。」
他端起槍，對著水裡就是一梭子。
砰！
槍聲炸開。
水裡的人撲騰起來，有人慘叫，有人往回遊。
城牆上的神機營跟著開火。
子彈打進水裡，噗噗響。
水花濺起來，混著血。
那些游在最前頭的，離岸邊不到五十步了。
一顆子彈打在一個人的腦袋上，他整個人翻過去，沉了。
旁邊一個想往側面游，被另一顆子彈打中後背，趴在水裡不動了。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聽著槍聲，手攥著欄杆，指節發白。
副官低聲說：「將軍，他們有準備。」
阿姆赫斯特沒理他。
「讓第二批上。從兩邊游，別從中間。」
又是幾十個人下水，從兩邊往岸上游。
這回離得遠，從側面繞。
可沙灘上的篝火照得亮堂堂的，水裡的人影一清二楚。
城牆上的神機營調轉槍口，對著兩邊打。
子彈掃過去，又倒下一片。
有個兵游得快，已經摸到沙灘了。
他從水裡爬起來，端著槍往城牆上跑。
剛跑兩步，一顆子彈打在他胸口，他往後一仰，倒在沙灘上。
水衝上來，把他半截身子淹了。
理察趴在城牆上，盯著海面。
「別停！繼續打！」
神機營的人換彈夾，拉槍栓，繼續掃。
海面上漂著屍體，一具一具的，隨著海浪晃。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副官試探著說：「將軍，再打下去，傷亡太大了。」
阿姆赫斯特轉過頭，盯著他。
「傷亡大？不打傷亡更大。」
「今天拿不下灘頭，明天還得打。」
「明天拿不下，後天還得打。」
「耗下去，咱們耗不起。」
副官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第三批人下水了。
這回不是幾十個，而是上百個人頭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浮著.
當然，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岸邊游。
這個時候就顧不上其他了，保命要緊！
岸上，理察看見這慕，卻是皺起眉。
「這老東西，還真是不怕死。」說著他扭頭看向旁邊，「手榴彈準備。等他們靠近了，往水裡扔。」
那些人越游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理察舉起手，猛地往下一揮。
幾百顆手榴彈從城牆上飛出去，落在水裡。
轟轟轟！
炸開了。
水花濺起老高，混著血和碎肉。
那些在水裡游的人，被炸得七零八落。
有的當場死了，沉下去。
有的受了傷，在水裡撲騰，喊著救命。
後頭的人不敢往前遊了，掉頭往回跑。
阿姆赫斯特看著海面上的慘狀，手都在抖。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就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那些人在岸上，自己在水裡，根本就是活靶子。
他轉過身，聲音沙啞。
「不能再這麼打了，全都給我撤回來。」
副官聽到這話，忙鬆了口氣，跑去傳令。
那些還在水裡的人拼命往回遊。
有的游不動了，趴在漂著的木板上喘氣。
有的被自己人拉上船，渾身是血。
阿姆赫斯特走進船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明天還打嗎？」
阿姆赫斯特沒睜眼。
「明天再說。」
岸上，理察看著海面安靜下來，鬆了口氣。
他扭頭看向後頭。
「清點傷亡，換班休息。」
一個軍士跑過來。
「大人，傷了十幾個，沒死人。」
「子彈用了不少，手榴彈也扔了幾百個。」
理察靠在城牆上，閉著眼睛：「手榴彈都省著點用，別特麼都往水裡扔，接下來估計還得有一張硬仗，這隻老狐狸可不好打！」
旁邊老兵遞過來水壺，他接過來灌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