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海面上就有了動靜。
三十幾艘船重新排成兩列，往岸邊開。
這回沒分兵，全擠在正面。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甲板上，眼睛熬得通紅。
他一夜沒睡，一直在琢磨怎麼打。
「讓第一團坐小船，跟在第二團後頭。」
「第二團先上，吸引火力，第一團再沖。」
副官應了，跑去傳令。
岸上，托馬斯蹲在炮位後頭，盯著那些船。
等它們開到離岸二里地的時候，他舉起手。
「開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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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門銅炮同時響了。
炮彈飛出去，落在最前面那艘船上。
甲板上炸開一個洞，木屑亂飛。
但那艘船沒停，繼續往前開。
後頭的船跟著往前沖。
托馬斯又喊。
「再打！」
又是一輪齊射。
這回打中了一艘船的船頭，炸開一個大口子。
海水湧進去，船開始往下沉。
船上的人往下跳，有的跳到小船上，有的直接掉進海里。
可更多的船衝過來了。
阿姆赫斯特這回學聰明瞭，大船不往前開，只放小船。
托馬斯咬了咬牙。
「打那些小船！」
炮手們調炮口，對著小船轟。
炮彈落下去，炸翻幾艘。
可小船太多了，炸翻一批，又上來一批。
城牆上，理察帶著神機營等著。
他看著那些小船越來越近，手心全是汗。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他舉起手。
「打！」
四百條AKM同時開火。
子彈往海面上掃，那些小船上的人一排一排往下倒。
有的船上的兵全死了，船漂在海面上，空蕩蕩的。
可這回大不列顛人沒退。
前面的船被打翻了，後面的船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理察皺起眉。
「他娘的，真不怕死。」
他扭頭看向旁邊。
「手榴彈準備。等他們靠近了再扔。」
那些小船越劃越近。
八十步。
五十步。
理察猛地一揮手。
幾百顆手榴彈從城牆上飛出去，落在小船中間。
轟轟轟！
炸翻了十幾艘。
人掉進水裡，撲騰兩下就沉了。
可還是有船靠岸了。
第一批紅衫兵跳下船，端著槍往城牆上沖。
剛跑幾步，城牆上又是一輪掃射。
沖在最前頭的幾個栽倒了，後頭的趴在地上，胡亂放槍。
子彈打在城牆上，噗噗響，打不著人。
可後頭的小船還在靠岸。
沙灘上的人越來越多，趴著不敢動，但也不退。
理察盯著那些趴著的人，沖後頭喊。
「別管那些趴著的，打還在船上的！」
神機營調轉槍口，對著還在往岸邊劃的小船打。
那些小船上的兵還沒上岸，就被打死了。
船漂在沙灘邊上，堆在一起，把後面的船堵住了。
岸上的兵沒了後援，趴在那兒，進退兩難。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看著這一幕，咬了咬牙。
「讓第二團從側面繞過去。」
「別從沙灘上，從礁石那邊上。」
十幾艘小船往東邊繞，那邊是一片礁石。
船靠不了岸，人得跳進水裡游過去。
理察在城牆上看見了，皺起眉。
「那邊誰守著？」
旁邊的人說：「黑豹營分了一百人過去，在礁石後頭。」
理察點點頭。
「讓他們盯緊了。」
礁石那邊，姆巴佩帶著一百個黑豹營的人趴在石頭後頭。
他們手裡端著大明一式，槍口對著海面。
那些小船停在礁石外頭，人跳進水裡，往岸上游。
水不深，但礁石多，游不快。
姆巴佩盯著那些人，等他們游到離岸不到五十步的時候，喊了一嗓子。
「打！」
一百條槍同時開火。
那些在水裡游的人，被子彈打得水花四濺。
有人慘叫，有人沉下去，有人拼命往回遊。
海水被染紅了。
後頭的人不敢往前遊了，趴在礁石上，跟岸上的人對射。
可他們用的是燧發槍，打一發要裝半天。
黑豹營用的是大明一式，打一發拉一下槍機，比他們快多了。
對射不到一刻鐘，礁石上的人死了一半。
剩下的趴在那兒不敢動了。
有個軍官舉著白旗，喊投降。
姆巴佩看見了，沖旁邊的人說。
「別打了。讓他們過來。」
那些人舉著白旗，從礁石上爬下來，往岸上走。
走到跟前，把槍扔在地上，蹲成一排。
姆巴佩數了數，二十三個。
他咧嘴笑了。
「帶走。」
正面，那些趴在沙灘上的兵撐不住了。
沒了後援，子彈也快打光了。
有人開始往後跑，往海里跑。
一個人跑，兩個人跑，一群跑。
理察在城牆上看見了，沖後頭喊。
「別追，讓他們跑。」
那些人跑進海里，爬上小船，拼命往回劃。
海面上亂成一團。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看著自己的人潰退下來，臉色鐵青。
副官湊過來小聲說：「將軍，傷亡太大了。今天先撤吧。」
阿姆赫斯特沒說話。
他盯著岸上那面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
「傳令，撤到島上去。從長計議。」
船隊開始往東邊那個小島開。
不是跑，是慢慢撤。
大船拖著破損的小船，傷員抬進船艙。
海面上漂著屍體和碎片，沒人收拾。
岸上，朱慈炤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船走遠。
沈煉站在旁邊。
「陛下，他們跑了。」
朱慈炤搖搖頭。
「沒跑，只是退到島上了。」
他放下望遠鏡。
「他們還會來的。不過不會這麼快。」
他轉身下城牆：「讓各營清點傷亡，補充彈藥。」
「受傷的抓緊送去醫治！」
沈煉應了，忙下去安排。
廣場上，那些受傷的兵被抬進來。
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有的頭上包著紗布，有的躺在擔架上哼哼。
周老根帶著人燒開水，煮粥。
那些華工端著碗，蹲在路邊，看著那些傷兵。
有人小聲說：「又打了一仗。」
旁邊的人點頭：「打退了，那幫紅蝦兵跑了。」
「陛下真厲害。」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
海面上，阿姆赫斯特的船隊停在了東邊那個小島旁邊。
島不大，光禿禿的，長滿了灌木。
船靠不了岸，人得坐小船上去。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甲板上，看著那個島。
副官問：「將軍，咱們要在島上紮營？」
阿姆赫斯特點點頭。
「先紮營。派人去紐約，找漢考克。」
「讓他送糧食和彈藥來。」
副官愣了一下。
「將軍，漢考克那人靠得住嗎？」
阿姆赫斯特看著他。
「靠不住也得靠。咱們的補給撐不了幾天了。」
「不找他找誰？」
副官不敢再說了。
阿姆赫斯特轉身走進船艙。
他坐下來，看著桌上那張地圖。
那個所謂大明應天城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筆，在城西邊畫了個圈。
那裡有片林子，離城不遠。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是從西邊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