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赫斯特在船艙里坐了一夜。
桌上那張地圖上，城西那片林子的位置。他畫了一個又一個圈，最後把筆一扔，「不能再這樣強行進攻了。」
副官端著咖啡進來，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將軍，那咱們......」
「換個法子。」阿姆赫斯特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結果卻發現著咖啡苦的發澀，「正面沖不上去，從海上燒。」
副官沒聽懂。
阿姆赫斯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海面上黑漆漆的，幾盞燈在桅杆上晃。
「找幾艘舊船，裝上火藥和火油。」
「晚上趁黑放過去，燒了他們的碼頭。」
「碼頭一燒，他們的船就出不來。」
「岸上的炮台沒了補給，撐不了多久。」
副官眼睛亮了。
「將軍這招高。」
阿姆赫斯特沒理他，轉身回去坐下。
「去找幾艘快船，今晚就動手！」
天黑之後，三艘舊船從艦隊裡被拖出來。
船上塞滿了火藥桶，澆了火油。
甲板上堆著沾滿了油的破布，一點就著。
每艘船上留了兩個死士，負責點火和掌舵。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甲板上，看著那三艘船慢慢往岸邊開。
「風向正好。」副官在旁邊說，「順著風，燒得快。」
阿姆赫斯特點點頭，沒說話。
岸上，柯林頓站在瞭望塔上，拿著望遠鏡往海面看。
今晚沒月亮，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盯了半天，眼睛都酸了，正要下去換班，突然看見海面上有三個黑點。
不是船隊，是單獨三艘，沒點燈。
他皺起眉，舉起望遠鏡仔細看。
那三艘船開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就是沖著碼頭來的！
船頭吃水很深，明顯裝了不少東西。
柯林頓心裡一緊，衝下面喊。
「去，跟陛下報告這裡的情況！」
「對方又派來三艘船，還沒點燈，很不對勁。」
騎手騎著快馬往城裡跑。
朱慈炤正在書房裡看地圖，聽見稟報，放下筆站起來。
「三艘？沒點燈？」
騎手喘著氣：「柯林頓大人說，方向沖著碼頭，吃水很深。」
朱慈炤想了想，臉色變了。
「敵人怕不是要火攻？」
他看向沈煉：「讓托馬斯把岸炮對準那三艘船。打沉它們。」
「再讓余萬年帶人上咱們的船，出海攔截，決不能讓它們靠近碼頭。」
沈煉應了，轉身跑出去。
碼頭上，托馬斯已經接到訊息了。
他趴在炮位後頭，盯著海面。
那三艘船越來越近，能看見船頭的黑影了。
「照明彈。」他喊了一聲。
一顆照明彈升起來，拖著尾焰，把海面照得雪亮。
那三艘船暴露在光線下。
甲板上堆著乾草和木桶，幾個黑影在船尾蹲著。
托馬斯看清了，罵了一句。
「還真是火攻船。開炮！」
十幾門岸炮同時響了。
炮彈呼嘯著飛出去，落在那三艘船周圍。
水花濺起老高，有一發打中了最前面那艘船的船舷。
船板炸開一個洞，但沒沉。
那艘船繼續往前開。
托馬斯又喊。
「再打！瞄準了打！」
第二輪炮響。
這回有兩發命中。
一發打中船頭，炸飛了船首像。
而第另一發則直接打中甲板，當場引爆了火藥桶。
轟！
那艘船炸了。
火光沖天，碎片飛出去幾十丈遠。
海面上燃起一片火海，燒得海水都紅了。
另外兩艘船見勢不妙，開始調頭。
可風向不對，調頭慢。
余萬年帶著五艘船從碼頭衝出來，全速追上去。
他站在船頭，盯著那兩艘逃跑的船。
「靠近了打。別讓它們跑了。」
龍驤衛的兵趴在甲板上，端著AKM。
等追到二百步內，余萬年一揮手。
幾百條槍同時開火。
子彈打在船板上，噗噗響。
甲板上的木板都快被打散了，碎片飄得滿天都是。
那兩艘船上的人趴著不敢動。
有一艘船的舵手被打死了，船開始打轉。
另一艘拼命跑，帆升到頂。
余萬年的船追上去，又打了一輪。
手榴彈扔過去，落在甲板上。
轟！
那艘船也炸了。
火光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最後一艘跑得快，已經跑遠了。
余萬年站在船頭，看著那個黑點越來越小，罵了一句。
「算你跑得快。」
他轉身往回走。
「回去。」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看著那三艘船兩艘炸了一艘跑了。
手攥著欄杆，指節發白。
副官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阿姆赫斯特才開口。
「火攻不行。他們看得見。」
副官試探著說：「將軍，那怎麼辦？」
阿姆赫斯特沒回答。
他轉過身，走進船艙。
坐下來，盯著地圖。
過了一會兒，他指著城北那片沼澤地。
「這兒。從這兒摸過去。」
副官湊過來看。
「將軍，那是沼澤，人走不了。」
「走不了也得走。」阿姆赫斯特說，「派人探路，找出一條能走的路。」
「他們以為那兒過不來，不會設防。」
副官應了，轉身出去。
阿姆赫斯特一個人坐在船艙里。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城的位置，喃喃自語。
「我就不信，拿不下來。」
第二天天沒亮，一隊人坐著小船往北邊那片沼澤地劃。
船靠了岸，人跳下來，開始往裡走。
沼澤地爛泥沒到小腿，走一步陷一步。
有人摔倒了，渾身是泥。
走了兩個時辰，才走了一半。
領頭的軍官叫格林，是個上尉。
他站在一塊硬地上，四處看了看。
前面是一片蘆葦盪，長得比人還高。
他撥開蘆葦往裡走，走了幾十步，突然腳下一空。
整個人陷進泥里，泥水沒過腰。
後面的人趕緊拉他，費了好大勁才拽出來。
格林渾身是泥，臉都黑了。
「這條路不行。換一邊。」
他們往東邊繞，那邊地勢高些。
走了半天，終於找到一條勉強能走的路。
雖然也陷腳，但至少不會淹死人。
格林拿出本子，把路記下來。
傍晚的時候，他們回到船上。
格林站在阿姆赫斯特面前，渾身泥巴，臉上還帶著泥點子。
「將軍，找到路了，能走但又不好走。」
「人得慢慢摸過去，炮拉不過去。」
阿姆赫斯特點點頭。
「不用炮，只要咱們人能過去就行。」
他看向副官。
「挑三百個人，今晚從沼澤地摸過去。」
「天亮之前，摸到城北。」
「城北沒有城牆，只有一道木柵欄。」
「炸開柵欄，衝進去。」
副官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