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三百個人坐著小船往北邊劃。
上岸之後,格林帶路,往沼澤地里走。
走得慢,走一步陷一步。
有人摔了,槍陷進泥里,好不容易才挖出來。
走了兩個時辰,才走了一半。
月亮從雲後頭鑽出來,照在沼澤地上。
那些人的影子映在泥水裡,一晃一晃的。
格林趴在地上,聽了聽。
前面沒有動靜。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終於走出了沼澤地。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長著矮草。
空地那頭,能看見木柵欄的影子。
格林趴在地上,盯著那道柵欄。
柵欄後頭黑漆漆的,沒有燈,也看不見人。
他鬆了口氣。
「快,摸過去。」
三百個人貓著腰,往柵欄方向走。
走到離柵欄不到一百步的時候,突然,柵欄後頭亮起了火把。
一排火把,照得亮堂堂的。
柵欄後頭,蹲著幾百個人,槍口對著他們。
理察站在柵欄後頭,叼著根草棍,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等你們半天了。」
格林臉白了。
「撤!」
話音剛落,槍響了。
幾百條AKM同時開火。
子彈往空地上掃,那些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一片。
有人往回跑,跑進沼澤地。
陷進泥里,跑不動。
子彈追著打,又倒下一片。
格林趴在地上,臉貼進泥里,渾身發抖。
一顆子彈擦著他耳朵飛過去,熱乎乎的。
他閉著眼睛,不敢動。
槍聲停了。
理察帶著人翻過柵欄,走到空地上。
地上到處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活著的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格林被人從泥里揪出來,按在地上。
理察蹲下來,看著他。
「你們將軍還挺能琢磨。又是火攻又是沼澤地。」
格林不說話。
理察站起來,揮揮手。
「帶走。」
阿姆赫斯特站在旗艦上,等著訊息。
天快亮了,還沒人回來。
他知道,又失敗了。
副官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
「將軍,三百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阿姆赫斯特沒說話。
他轉過身,走進船艙。
坐下來,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讓漢考克送船來。不是送水,是送船。」
副官愣住了。
「送船?」
「對。」阿姆赫斯特睜開眼,「咱們的船不夠了。讓他送幾艘快船來。」
「告訴他,不送,我就把他跟大不列顛人勾結的事,告訴那個東方皇帝。」
副官張了張嘴,沒敢再說。
轉身出去傳令。
而這時的紐約城內
漢考克愁眉苦臉的坐在書房裡,看著阿姆赫斯特的信。
信上就寫了一件事:三天之內,送五艘快船到島上。
雖不是命令,但跟命令沒什麼卻區別、
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旁邊的人問他:「漢考克先生,送不送?」
漢考克苦笑。
「送。不送怎麼辦?那個瘋子什麼都幹得出來。」
「可五艘船......咱們哪有那麼多?」
「湊吧,把碼頭上的貨船改一改,裝上帆,能開就行。」
那人應了,轉身出去。
漢考克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碼頭上,工人們正在裝貨。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對了,派人去大明那邊告訴那個皇帝。」
「就說阿姆赫斯特逼我送船,我不得不送。」
「但我會讓人在船上做手腳,開不快。」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漢考克先生,您這是......」
「兩邊都不得罪。」漢考克轉過身,「讓他們自己打去。」
「誰贏了,我跟誰。」
那人點點頭,出去了。
訊息傳到朱慈炤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地里看莊稼。
周老根蹲在地頭,捧著一把土,臉上帶著笑。
「陛下,水渠修好了,莊稼長得挺好。」
朱慈炤點點頭,正要說話,鷹手騎著馬跑過來。
「陛下,漢考克派人來了。」
朱慈炤拍了拍身上的土。
「說什麼?」
鷹手湊過來,壓低聲音。
「他說阿姆赫斯特逼他送五艘船,他不得不送。」
「但船都做了手腳,開不快。」
「他還說,讓陛下自己看著辦。」
朱慈炤笑了。
「老狐狸這回倒是聰明瞭,學會了兩頭下注。」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他誰也惹不起。」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讓柯林頓在海上盯著。」
「那五艘船要是來了,截住它們。」
「別打沉,而是要拖回來,咱們正好缺船。」
鷹手應了,轉身跑了。
三天後,五艘船從紐約出發,往島上開。
船不大,裝的東西也不多。
開得不快,慢吞吞的。
柯林頓在瞭望塔上看見了,拿起望遠鏡。
船頭上站著個穿灰衣裳的人,不是大不列顛的軍裝。
他衝下面喊。
「去,稟報陛下。那五艘船來了。」
朱慈炤聽見稟報,點點頭。
「讓柯林頓去截。別讓它們靠島。」
柯林頓帶著五艘船出海,迎著那五艘船開過去。
那五艘船看見他,也不跑,就停在那兒等著。
柯林頓靠上去,派人登船檢查。
船上裝的不是武器,是糧食和淡水。
船長是個老頭,看見柯林頓,彎了彎腰。
「大人,漢考克先生讓我們把這些送給島上的大不列顛人。」
柯林頓看著他。
「你知道我們是哪邊的嗎?」
老頭點頭。
「知道。但漢考克先生說了,要是碰上您,就把船交給您。」
「他說您看著辦。」
柯林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老東西。」
他揮揮手。
「把船拖回去。糧食和水入庫。」
那五艘船被拖回碼頭。
糧食搬進倉庫,水倒進水井。
柯林頓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
「船不錯,修一修能打仗。」
他去找朱慈炤。
「陛下,那五艘船被咱們截了。糧食和水也收了。」
朱慈炤點點頭。
「漢考克那邊怎麼說?」
柯林頓說:「他說船上有手腳,開不快。臣讓人檢查了,舵上綁了繩子,帆上割了口子。」
「確實開不快。」
朱慈炤笑了。
「這老狐狸,倒是兩頭都不得罪。」
他想了想。
「把船修好,編入咱們的船隊。」
「至於島上的大不列顛人,讓他們渴著餓著。」
阿姆赫斯特站在島上,等了三天。
五艘船沒來。
副官跑過來,臉色難看。
「將軍,那五艘船被岸上的人截了。」
阿姆赫斯特臉色鐵青。
「漢考克這個叛徒。」
副官小心翼翼地說:「將軍,淡水還能撐兩天。糧食還能撐三天。」
阿姆赫斯特沒說話。
他看著岸上那面旗,看了好一會兒。
「讓最後一隊人上岸。不是打仗,是找水。」
「喬裝打扮,混進那些華工裡頭。」
「找到水井的位置,回來報信。」
副官愣住了。
「將軍,混進去?」
「對。」阿姆赫斯特說,「他們人雜,有白人,有黑人,有華工。」
「咱們的人換上破衣裳,混進去不容易被發現。」
「只要找到水井的位置,晚上派人去下毒。」
副官臉色變了。
「下毒?」
「對。」阿姆赫斯特看著他,「他們斷了咱們的水,咱們也斷他們的。」
「井水裡下毒,看他們怎麼活。」
副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