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幾個穿著破衣裳的人從島上出發。
他們坐著小船,悄悄往岸上劃。
靠了岸,鑽進林子裡。
領頭的是個老兵,叫懷特,在大不列顛陸軍幹了十五年。
他帶著人,在林子裡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們混進了城外那些華工裡頭。
華工們正在排隊領粥。
懷特低著頭,縮著肩,跟著隊伍往前走。
領到一碗粥,蹲在角落裡喝。
旁邊一個華工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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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點頭,用磕磕巴巴的漢語說:「剛,剛被救出來的。」
那華工沒再問,繼續喝粥。
懷特喝完粥,站起來,四處走了走。
他記住了水井的位置,記住了倉庫的位置,記住了城牆上的崗哨。
傍晚的時候,他帶著人悄悄溜出城,鑽進林子裡。
天黑之後,他們回到島上。
懷特站在阿姆赫斯特面前。
「將軍,摸清楚了,城裡有三口井,一口在廣場邊上,一口在莊園後頭,一口在軍營里。」
「廣場邊上那口最大,全城的人都從那兒打水。」
阿姆赫斯特點點頭。
「晚上派人去,往那口井裡下毒。」
懷特猶豫了一下。
「將軍,那口井白天晚上都有人看著。不好下手。」
「那就想辦法。」阿姆赫斯特盯著他,「下不了毒,就別回來。」
懷特低下頭。
「是。」
晚上,懷特帶著幾個人,又上岸了。
這回他們帶了毒藥,裝在陶罐里。
他們摸到城邊,趴在一道溝後頭,盯著那口井。
井邊站著兩個哨兵,抱著槍,來回走。
等了半個時辰,哨兵換了一撥。
新來的打著哈欠,靠在牆上。
懷特看準時機,貓著腰往前摸。
摸到井邊,剛要往井裡倒毒藥,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他掙扎了兩下,被按在地上。
鷹手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等你們半天了。」
懷特臉白了。
鷹手從他手裡搶過陶罐,開啟聞了聞。
「毒藥?」他笑了笑,這可就是遇上他的老本行了。
「正好,讓你們將軍也嘗嘗。」
他沖後頭招招手:「把這幾個人綁了。」
「對了,把那些毒藥留下,有用。」
鷹手把人押回城裡,直接帶到朱慈炤面前。
懷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朱慈炤低頭看著他。
「誰派你來的?」
懷特哆嗦著。
「阿......阿姆赫斯特將軍。」
「來幹什麼?」
「下......下毒。往井裡下毒。」
朱慈炤笑了。
「下毒?這招夠損的。」
他看向鷹手。
「毒藥呢?」
鷹手把陶罐遞過來。
朱慈炤接過去看了看,又遞迴去。
「留著。有用。」
他想了想,走到地圖前。
「他們想下毒,咱們將計就計。」
他指著城外那條河。
「河邊有口廢井,早就不用了。把毒藥倒進去,然後放出風去,就說井水被投了毒,死了好幾個人。」
鷹手眼睛亮了。
「陛下這是要讓他們以為得手了?」
朱慈炤點點頭。
「對。讓他們以為得手了,放鬆警惕。」
「然後,咱們從海上打過去。」
他看向余萬年。
「今晚,你帶龍驤衛坐船出海。繞到島後頭,從懸崖那邊爬上去。」
余萬年愣了一下。
「陛下,那懸崖臣看過,陡得很。」
「陡也得爬。」朱慈炤說,「他們以為咱們被毒倒了,肯定鬆懈。」
「懸崖那邊連哨兵都沒有。」
「爬上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余萬年挺起胸脯。
「臣明白。」
朱慈炤又看向鷹手。
「你帶人在岸邊等著。萬一有人從島上跑下來,截住。」
鷹手應了。
天黑之後,余萬年帶著五百個龍驤衛的兵,坐著五艘船出海。
船沒點燈,摸黑往島後頭開。
開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了那座島的影子。
黑乎乎的,像一頭趴在海里的巨獸。
船靠了岸,余萬年第一個跳下去。
懸崖就在眼前,陡得幾乎直上直下。
石頭上長滿了海草,滑溜溜的。
余萬年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往上爬。
爬一步滑半步,手被石頭割破了,血糊在石頭上。
後頭的人跟著往上爬。
有人踩空了,掉下去,摔在礁石上。
悶哼一聲,不動了。
余萬年回頭看了一眼,咬了咬牙。
「繼續爬。」
爬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爬到了頂。
余萬年趴在懸崖邊上,喘了口氣。
四處看了看。
島上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燈在船的方向亮著。
哨兵果然沒往這邊來。
他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五百個人翻過懸崖,貓著腰往島中間摸。
阿姆赫斯特的營地扎在島中間。
帳篷一頂挨一頂,圍著中間那頂最大的。
篝火燒得差不多了,只剩幾根木頭還冒著火星子。
哨兵抱著槍,在營地外頭走來走去。
余萬年趴在地上,盯著那幾個哨兵。
「四個。」他數了數。
沖後頭打了個手勢。
幾個人摸過去,手起刀落。
哨兵全倒了,沒發出一點聲音。
余萬年站起來,帶著人往營地里沖。
帳篷里的人正睡著,鼾聲此起彼伏。
他掀開一頂帳篷,往裡扔了顆手榴彈。
轟!
帳篷炸飛了,裡頭的人被炸得鬼哭狼嚎。
後頭的人跟著扔手榴彈。
轟轟轟!
一頂頂帳篷被炸飛,火光沖天。
那些大不列顛兵從帳篷里爬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連褲子都沒穿。
龍驤衛端著AKM,對著他們就是一輪掃射。
衝出來的全倒了。
阿姆赫斯特從帳篷里衝出來,手裡攥著槍。
他看見那些穿青棉甲的人,臉都白了。
「他們怎麼上來的?!」
副官拉著他就往海邊跑。
「將軍,快跑!」
兩人跑到海邊,跳上一艘小船。
副官拼命划槳,小船往海里竄。
余萬年看見了,端起槍瞄準。
砰!
一槍打在小船邊上,水花濺起來。
阿姆赫斯特趴在船底,渾身發抖。
副官劃得更快了。
余萬年又開了一槍。
這回打中了船舷,船板炸開一塊。
小船歪了一下,但沒沉。
阿姆赫斯特趴在船底,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
跑得越遠越好。
余萬年看著那艘小船跑遠,放下槍。
「算你命大。」
他轉身往回走。
營地里,槍聲漸漸稀了。
地上到處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帳篷燒得差不多了,黑煙滾滾。
活著的俘虜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一個軍士跑過來。
「大人,抓了二百多個俘虜,打死三百多個。」
「跑了不少,往海里跳的,坐小船跑的。」
余萬年點點頭。
「跑就跑吧。把俘虜押回去。」
他看了看那些燒毀的帳篷和物資。
「糧食燒了可惜了,能撿的撿回去。」
軍士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