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赫斯特的小船在海面上漂了一夜。
直到天亮的時候,被一艘路過的商船救了。
他躺在甲板上,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
商船船長認出他來,嚇了一跳。
「將軍,您怎麼......」
阿姆赫斯特沒說話。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全完了。
副官躺在旁邊,渾身是傷,也閉著眼睛。
商船把他們送到紐約。
漢考克在碼頭上等著,看見阿姆赫斯特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將軍,您這是......」
阿姆赫斯特看著他。
「給我一艘船。我要回歐洲。」
漢考克沉默了一會兒。
「船有。但您欠我的那些錢......」
「回去就還。」阿姆赫斯特打斷他,「一分不少。」
漢考克點點頭。
「行。船在碼頭東邊,裝好補給了。隨時能走。」
阿姆赫斯特站起來,踉蹌著往碼頭東邊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漢考克。」
漢考克回頭。
阿姆赫斯特說:「那個東方皇帝,你別惹他。惹不起。」
漢考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將軍,這話我早就知道了。」
阿姆赫斯特沒再說話。
他上了船,站在甲板上,看著岸上那面旗。
旗子在風裡飄著,上頭那個「明」字在陽光下晃眼。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船艙。
船開了。
朱慈炤站在城牆上,看著海面。
那幾艘大不列顛的船早就跑了。
島上的火也滅了,只剩一片焦黑。
沈煉站在旁邊。
「陛下,阿姆赫斯特跑了。」
朱慈炤點點頭。
「跑就跑吧,他回去,至少能讓那幫貴族消停一陣子。」
他轉身下城牆。
「讓各營清點傷亡,按老規矩撫恤。」
沈煉應了。
廣場上,那些俘虜被押進來。
摩根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鞭子。
看著那一長串俘虜,撓了撓頭。
「又來了二百多個?行,擠一擠還能塞下。」
那些俘虜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城牆上那幾具乾屍還掛著,風一吹就晃。
有個年輕俘虜腿都軟了,扶著旁邊的人才能站住。
摩根看見了,冷笑一聲。
「怕什麼?老實幹活,死不了。」
他揮揮手,讓人把俘虜帶進去。
朱慈炤回到書房,坐下來。
李定國已經在等著了。
「陛下,這次繳獲了不少東西。」
他把清單遞過來。
朱慈炤接過去看了看。
火槍六百多支,彈藥十幾箱,糧食夠吃一個月的。
還有幾門小炮,能架到岸上去。
他點點頭。
「槍發給白虎營和黑豹營。炮給托馬斯。」
李定國應了。
朱慈炤又看向窗外。
外頭太陽快落山了,照在廣場上。
那些華工正在排隊領粥,端著碗蹲在地上喝。
周老根蹲在最前頭,腰板挺得筆直。
旁邊一個年輕人問他。
「老周,大不列顛人還會來嗎?」
周老根想了想。
「來就來唄。來了打回去就是了。」
年輕人笑了。
「也是。反正有陛下在。」
朱慈炤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坐下。
沈煉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朱慈炤才開口。
「沈煉,你說阿姆赫斯特回去之後,大不列顛人會怎麼著?」
沈煉想了想。
「短時間不會再來了,死了那麼多人,丟了那麼多船,他們得緩一緩。」
「緩多久?」
「少說也得一兩年。」
朱慈炤點點頭。
「一兩年。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一兩年時間,咱們能把北邊那些據點全端了。」
「把華工全救回來。」
他指著地圖上蒙特婁的位置。
「這個,遲早得打。」
沈煉看著那個點。
「陛下,那地方可不好打。」
朱慈炤笑了。
「不好打也得打。慢慢來,不急。」
他轉身往外走。
「走,去海邊看看。」
海邊,柯林頓正帶著人修船。
那五艘從紐約截來的船,加上之前繳獲的,現在有十幾艘了。
他站在碼頭上,指揮那些水手把船靠岸。
「慢點,慢點。別撞了。」
船靠了岸,水手跳下來,把纜繩拴在木樁上。
柯林頓走過去,拍了拍船舷。
「還行,修修能打仗。」
他看見朱慈炤走過來,趕緊跑過去。
「陛下。」
朱慈炤點點頭。
「船夠了嗎?」
柯林頓算了算。
「加上這次繳獲的,能開的有十二艘。再修一修,能湊十五艘。」
「十五艘。」朱慈炤念叨了一遍,「不少了。」
他看向海面。
「以後海上來了敵人,咱們也能出去打一打了。」
柯林頓咧嘴笑了。
「陛下放心,臣肯定把水手練出來。」
朱慈炤拍拍他肩膀,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柯林頓。」
「臣在。」
「你說阿姆赫斯特那老東西,回去會怎麼說?」
柯林頓想了想。
「多半會說咱們有妖法。槍打不完,手榴彈炸不完。」
「歐洲那幫貴族信這個。」
朱慈炤笑了。
「妖法就妖法。反正他們不敢來了。」
他繼續往前走。
沈煉跟在後面。
夕陽照在土路上,金燦燦的。
朱慈炤走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沈煉,你說那些華工,現在過得怎麼樣?」
沈煉愣了一下。
「挺好的。有飯吃,有活干,沒人打罵。」
朱慈炤點點頭。
「那就好。」
他加快腳步,往城裡走。
廣場上,那些華工還在喝粥。
有人看見他,站起來彎腰行禮。
他擺擺手,讓他們坐下。
走進莊園,王小白已經備好了飯。
一碗粥,兩塊饃,一碟鹹菜。
朱慈炤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挺稠,裡頭有肉末。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
「王小白。」
王小白跑過來。
「陛下?」
「明天讓李定國把撫恤發下去。死一個,給二百銀幣。」
「傷了的,按輕重給。」
王小白應了。
朱慈炤又端起碗,把粥喝完。
放下碗,擦了擦嘴。
「行了,下去吧。」
王小白收拾了碗筷,退出去。
朱慈炤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窗外月亮挺亮,照在廣場上。
那些巡邏的兵走來走去,腳步聲輕輕的。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城牆上那面旗還在飄。
風吹過來,嘩嘩響。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