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隊伍出發了。
三千多人,浩浩蕩蕩往北走。
走了兩天,第三天傍晚才遠遠望見了金斯頓。
城不大,木頭柵欄圍著,門口架著炮。
哨塔上站著人,來回走。
朱慈炤趴在南邊的林子裡,拿著望遠鏡看了半天。
「讓弟兄們先歇著。天亮動手。」
天快亮的時候,余萬年帶著人摸到了林子邊上。
龍驤衛和神機營的人趴在灌木叢後頭,槍口對著城。
手榴彈掛在腰上。
朱慈炤趴在他旁邊,盯著城門口。
天邊剛泛白,他舉起手,往下一劈。
「打!」
槍聲從林子裡炸開。
上千條AKM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雨一樣往城門口傾瀉。
那幾個哨兵當場倒下去。
炮台旁邊的人想調炮口,剛露頭就被打成了篩子。
城裡頭頓時亂了。
鐘聲響起,噹噹當。
更多的人往前頭涌。
卡特上校從指揮所里衝出來,臉都白了。
「南邊!南邊有人!快去!」
幾百個兵往南邊跑。
剛跑到城門口,就被子彈壓了回去。
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卡特咬著牙。
「炮手呢?開炮!」
炮手趴在地上,手都在抖。
好不容易裝好一發,剛要點火,一排子彈掃過來,炮手倒了一片。
炮沒響。
北邊,理察帶著白虎營蹚水過了河。
水涼得刺骨,他們咬著牙往前走。
過了河,翻過柵欄,蹲在木棚後頭。
前頭槍聲震天,後頭一個人都沒有。
理察盯著城裡,等了一會兒。
他看見那些兵全往前頭跑了,後頭空了。
站起來,手往下一揮。
「沖!」
白虎營的人從後頭衝出來,端著新槍,一邊沖一邊開槍。
那些留在後頭的兵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一片。
有人往後跑,被迎面撂倒。
卡特聽見後頭也響了槍,臉徹底白了。
「前後夾擊?他們怎麼繞過來的?」
沒人回答他。
親兵拉著他就往後門跑。
「上校,快跑!」
兩人跑到後門,剛開啟門,外頭一排子彈掃過來。
親兵倒了。
卡特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一隻腳踩在他背上。
理察低頭看著他。
「卡特上校?跑夠了吧?」
卡特被綁起來,押到朱慈炤面前。
朱慈炤看著他,沒說話。
卡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別……別殺我……」
朱慈炤笑了。
「不殺你。帶回去,關著。」
他轉身往城裡走。
地上到處是屍體,血流了一地。
俘虜跪在路邊,低著頭。
華工被從木棚里放出來,二百多個人,瘦得皮包骨頭。
最前頭那個老頭,看見朱慈炤,撲通跪下去。
朱慈炤把他扶起來。
「叫什麼?」
老頭嘴唇哆嗦著。
「草民……王老六……」
朱慈炤點點頭。
「王老六,到家了。」
王老六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嘩嘩流。
後頭那些黑奴蹲在地上,眼神茫然。
桑德斯擠過去,用土話喊了幾嗓子。
那些黑奴愣了幾秒,然後有人跪下去。
一個、兩個、十個。
全跪下了。
朱慈炤站在城中間,看了一會兒。
「把華工和黑奴帶回去安養。城燒了,不留。」
余萬年愣了一下。
「陛下,不留?」
朱慈炤點頭。
「不留。離咱們太遠,守不住。燒了,省得大不列顛人再占。」
余萬年應了。
火燒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火光沖天,照得半邊天都紅了。
朱慈炤騎在馬上,看著那座城慢慢燒成灰燼。
他轉回頭。
「走吧,回家。」
回到新長安府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下午。
紅狐在城門口等著。
他穿著朱慈炤發的灰布棉襖,腰板挺得筆直。
看見朱慈炤騎馬過來,他單膝跪地。
「陛下。」
朱慈炤翻身下馬,把他扶起來。
「起來吧。什麼事?」
紅狐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上頭歪歪扭扭寫著幾個漢字,是部落里那些孩子寫的。
「陛下,我們部落三百多口人,想搬到新洛陽那邊去住。老人孩子留在那兒,我帶著青壯年跟著陛下打仗。」
朱慈炤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字寫得不好,「皇」字少了一橫,「帝」字多了一點。
但一筆一划都很用力。
他點點頭。
「行。新洛陽那邊朕給你們劃塊地,房子自己蓋。材料官府出。」
紅狐眼眶紅了。
「謝陛下。」
朱慈炤又說。
「孩子得念書。新洛陽那邊也有學堂,顧炎武派了先生過去。你們的孩子也得去。」
紅狐點頭。
「去,都去,我孫子今年六歲,天天在家背三字經,背得比他爹還熟。」
「連我都跟著學會了呢。」
朱慈炤聽到這話頓時笑了,還問道:「真的,那你孫子背的什麼?」
紅狐想了想,用磕磕巴巴的漢語背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背到一半卡住了,撓了撓頭。
朱慈炤擺擺手,「行了,回去讓他好好學。」
「至於你們哪裡,如果還有青壯年願意當兵的,可以全都編入印第安營,留在長安訓練,不願意當兵的,跟著種地,以後就跟漢人一個待遇,一戶二十畝。」
紅狐愣了幾秒,他本想說請陛下給印第安營換過名稱的,可聽到跟漢人一個待遇,立馬喜出望外道:「陛下,我們也能跟漢人一樣,分到二十畝地?」
朱慈炤看著他:「怎麼?不願意?」
紅狐趕緊搖頭。
「不是不願意,只是……我們以前在白人那兒,連活路都沒有。」
「現在陛下給我們地,給我們房子,還讓孩子念書……」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
朱慈炤拍拍他肩膀:「別哭了,我們跟白人不一樣,至少朕視你們為自己人。」紅狐重重點頭,這才拜別陛下。。
沈煉在旁邊說。
「陛下,紅狐這人是真忠心。」
朱慈炤點點頭。
「是啊。所以朕才願意收他們。」
「那些三心二意的,來了也是禍害。」
他轉身往莊園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灰狼和黑熊那邊要是也想來,按紅狐的規矩辦。」
「前提是他們得認自己是華人,守咱們的規矩。」
沈煉應了。
朱慈炤繼續往前走。
書房裡,李定國已經在等著了。
他手裡拿著張地圖,上頭標著幾個點。
「陛下,紅狐他們搬去新洛陽之後,歸化的印第安人就有兩千出頭了。青壯年能湊六百,印第安營挑了五百個最好的,剩下的留在新洛陽種地。」
朱慈炤想了想。
「印第安營五百人,夠用了。讓他們好好練。」
他頓了頓,又說。
「長安城這邊,平民就別再往裡塞了。」
「之前打下來的那些農莊和小城鎮,分一分,夠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