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你大爺。」
陸青河直接翻了個白眼,「剛才那老嬤嬤通報的時候聲音中氣不足,且提到太后發病時伴有噁心、畏光,再加上這殿裡那股子甜膩的薰香……」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香爐前,用手扇了扇,「這應該是西域進貢的迷迭香吧?雖然安神,但濃度太高會導致血管收縮加劇疼痛。」
「還葛根湯?你們這是嫌太后疼得不夠厲害?」
眾御醫面面相覷,這紈絝怎麼說起病理來頭頭是道的?
「還有。」
陸青河突然指著剛才那個因為緊張有點喘不過氣的年輕御醫,「你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呼吸急促還伴著哨聲,我要是你,現在就趕緊找個通風的地方坐下,再弄點熱糖水喝,不然一會兒你在太后面前暈過去,那才是大罪。」
那年輕御醫一愣,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你怎麼知道……」
「這是哮喘前兆,急火攻心引發的。」
陸青河隨口胡謅了個現代詞兒,但那篤定的語氣和準確的症狀描述,直接把這群專門給貴人看病的老中醫給鎮住了。
就在這群御醫被陸青河的一通現代急救常識和病理分析說得一愣一愣的時候,內殿的帘子忽然動了。
那老嬤嬤神色複雜地走了出來。
「陸世子,太后口諭。」
全場瞬間安靜,連陸青河也收斂了幾分吊兒郎當。
「太后乏了,今日不用世子爺請安了,但陛下那邊還在等,宣世子即刻去御書房覲見。」
陸青河眼神一閃。
這麼快就鬆口了?看來二嫂這第一仗,打贏了。
那接下來,就輪到自己在女帝面前的表演了。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那群還在風中凌亂的御醫一拱手:「幾位大人,回見。」
說罷,轉身大步走入夜色。
....
御書房。
夜已深,這座平日裡威嚴如鐵桶的宮殿此時靜得有些過分,四周的燭火被琉璃罩子攏著,光影隨著夜風微微晃動,映照在那個坐在龍案後的女子身上。
蕭傾城。
大幹帝國的女帝。
她並沒有穿那種正式場合的明黃色龍袍,而是一身稍顯簡單的便裝。
雖說簡單,那也是內造的貢緞,金絲繡著的五爪金龍在袖口領間若隱若現,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別人她的身份。
她正在批閱奏摺。
手中的硃筆偶爾落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噠」聲。
陸青河已經在這兒站了一刻鐘了。
沒有傳召,沒有賜座,甚至連個正眼都沒給。
魏喜那個老太監也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把他領進來後就退到了門外當起了啞巴。
這是典型的「帝王晾人術」。
換做別的官員,這一刻鐘的沉默足以讓人從腳底板涼到天靈蓋,然後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跪地求饒。
但陸青河是誰?
他表面上低眉順眼地站著,心裡卻在跟系統盤算著等會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叮。」
龍案後,蕭傾城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她抬起頭。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美得有些鋒利。
不是那種江南女子的婉約,也不是嫂嫂們那種成熟或嬌柔。她的美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尤其是那雙鳳眼,只是淡淡一掃,就像是被刀子刮過。
「陸少爺這腿腳,倒是比朕這御書房的門檻還要硬。」
蕭傾城的聲音略帶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和戲謔,「聽說你剛才在午門,差點讓魏喜給你跪下?」
陸青河笑了笑,這第一句話就是試探。
「陛下言重了。」
他拱了拱手,「魏公公那是腿軟,不是跪!至於午門…那是臣急著進宮給陛下謝恩,一時情急。」
「謝恩?」
蕭傾城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龍椅上,「朕看你是來示威的,打斷了王尚書兒子的腿,又帶著侍衛硬闖皇宮,陸青河,你這幾天幹的事兒,哪一件不是誅九族的罪?」
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誅九族。
這三個字從皇帝嘴裡說出來,那不是嚇唬人,是真的有那個權力。
陸青河沒接這茬,也沒跪。
他甚至看了一眼旁邊那張空著的太師椅,然後做出了一個讓門外魏喜若是看到定會嚇暈過去的舉動。
他直接走過去,一屁股坐下了。
「陛下若是真想殺我,就不會叫我來這御書房了。」
陸青河坐下後,還裝模作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舒服點,「更不會在這時候,還留著我二嫂在慈寧宮陪太后聊天。」
蕭傾城鳳眼微微一眯。
大不敬!
這絕對是大不敬!
但奇異的是,她並沒有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她一直以為陸青河就是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紈絝,但這幾天從下面呈上來的密報來看,這個紈絝似乎藏得有點深。
她需要看看這人的底。
「你膽子很大。」
蕭傾城沒再計較他坐下的事,只是手指輕輕敲著龍案:「但膽子大有時候救不了命,王元直已經在朕這裡跪哭了兩天,參你的摺子都快把朕這桌子堆滿了,你說,朕是該保一個當朝尚書,還是保你這塊爛泥?」
這是把刀遞到了陸青河脖子上。
陸青河從懷裡掏出一本並不厚的冊子,這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從兜里掏出把瓜子,但就是這本冊子,讓蕭傾城的目光凝住了。
「陛下糾結的,無非是王尚書能給國庫搞錢,而我是個只會敗家的。」
陸青河把冊子隨手扔在龍案的一角,「那咱們來談談生意。」
「什麼生意?」
「分贓。」
陸青河吐出兩個字。
蕭傾城一愣,隨即將那冊子拿了起來。
這是賈詡連夜弄出來的副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別的,全是王元直這些年貪墨的具體去向。
「城南三十八家旺鋪、京郊其實是良田卻報成荒地的三千頃莊子、還有那個名為糧倉實為私庫的地下室…」
陸青河慢悠悠地說道:「光是那個地下室里的現銀,就不下三百萬兩,這還沒算那些古玩字畫。」
蕭傾城的臉色越看越陰沉。
她知道王元直貪,但這數目…這簡直是在挖大幹的根!三百萬兩?國庫一年的稅賦才多少?
「朕為何要信你?」
蕭傾城合上冊子,目光如劍:「這也可能是你為了脫罪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