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偽造,陛下派人出宮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陸青河指了指窗外的夜色,「算算時間,這時候應該有點動靜了。」
「動靜?」蕭傾城皺眉。
「我這人脾氣不好,王尚書要搞我,我總得回敬一下。」
陸青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御書房中央,神色雖然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但眼底卻透著一絲讓人心驚的冷靜。
「陛下,咱們大幹現在缺錢,我也缺錢!王尚書吞了咱們這麼多,不如…咱們五五分了?」
「當然,查抄的事得陛下的人去做,我只要現銀!至於那些鋪子田產,那是國家的,我不敢動。」
蕭傾城深吸一口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哪裡是在求情?
這分明是拿著刀子,先把她的錢袋子,也就是王尚書捅死了,然後又扔給她一個更大金庫。
這叫分贓?
這叫拿錢買命!
「五五分?」
蕭傾城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冷,「陸青河,你胃口不小,你就不怕撐死?」
「我也得養家啊,陛下。」
陸青河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嫂子們要吃飯,底下的兵要發餉,我這也是沒辦法。」
蕭傾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要危險得多,也…有用得多!
王元直雖然聽話,但他只是一條貪婪的狗。
而眼前這頭幼虎,雖然會咬人,但這時候放出去咬人,倒是一把好刀。
啪!
蕭傾城將那本冊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四六。」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六,你四。」
陸青河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拱手行了個極其標準的大禮:「成交!陛下聖明!」
這滑跪的速度之快,讓蕭傾城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合著這傢伙剛才的五五就是漫天要價?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是很少在御書房前出現的慌亂。
緊接著,那個被魏喜派出去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跪在門口,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出事了!」
「城外……城外王尚書家的莊子方向,起了大火!火光沖天,半個天都燒紅了!」
蕭傾書猛地轉頭看向陸青河。
只見陸青河正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甚至還有些做作地驚訝道:「哎呀?這麼巧?看來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王大人的所作所為了。」
蕭傾城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椅背。
她終於明白陸青河剛才說的「動靜」是什麼了。
絕戶計。
這傢伙,是真的一點後路都沒給王元直留!
....
京城外,西郊。
夜色如墨,卻掩不住那座莊園裡偶爾閃過的哨兵燈火。
這裡名義上是王元直為了孝敬老母修的靜養別院,實際上,這地方的守衛比王尚書府還要森嚴三倍。
高牆大院,明哨暗哨交織成網,裡面藏著整個戶部這些年流失的那筆驚天財富。
莊園外的一處小土坡上,兩道人影趴在荒草叢中。
其中一人裹著一身灰袍,面容陰鷙,手裡捏著幾枚銅錢在指尖翻轉。
賈詡。
在他身後,是一個身穿黑衣、蒙著半張臉的聽雨樓死士首領,代號「夜梟」。
「先生。」
夜梟低聲回報,聲音壓得很沉,「暗哨一共十二處,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正如先生所料,這群守衛是京營里的精銳私換下來的,警惕性雖然高,但這兩日因為王昊少爺被打斷腿的事,莊子裡正在忙著往外運東西避風頭,防備反而鬆了。」
賈詡輕笑一聲,指尖的銅錢「叮」的一聲收在掌心。
「忙著運東西?好啊。」
他看了一眼遠處莊園那扇半開的側門,正有幾輛馬車在夜色遮掩下進出,「那就幫幫他們,讓他們不用那麼辛苦。」
「動手。」
這兩個字一出,那藏在莊園四周陰影里的數十名死士瞬間動了。
……
莊園內。
管家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幾個心腹家丁搬運箱子。
「快!都手腳麻利點!」
管家壓低聲音喝罵,「這批金佛是要送去給老太君壓驚的,要是磕著碰著,咱們腦袋都不夠砍!」
「頭兒…那糧倉鎖著不動沒事吧?」一個家丁擦了把汗問。
「糧倉有什麼好動的?那裡面全是沒脫殼的穀子,幾萬石呢,誰沒事偷那個?」管家瞪了他一眼,「先把這些值錢的金銀細軟搬走!」
就在他們搬得熱火朝天時,一道黑影從屋簷上無聲滑落,寒光一閃,那個最後一個走出來的家丁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抹了脖子,軟綿綿地倒進了花壇。
殺戮是無聲的。
賈詡帶來的這些人,雖然還算不上頂尖的刺客,但對付這些已經心散了的私兵,那就是降維打擊。
一炷香不到。
莊園內的喧囂聲徹底消失了。
賈詡負手踱步走進內院,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守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搬出來準備運走的大箱子上。
「這就是王尚書的家底?」
賈詡隨手掀開一個箱蓋。
月光下,一尊半人高的純金彌勒佛像閃瞎人眼。旁邊還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根金條。
「真是有錢啊。」
夜梟走過來請示:「先生,按照計劃,全部運走?」
「全運走那是土匪,咱們是世子爺的人,要講究。」
賈詡蓋上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金銀細軟,那是世子爺明天要和陛下分贓的本錢,全部帶走,別落下,這是為了充實陸家私庫。」
他轉過身,看向後院那座巨大的糧倉。
「至於那裡……」
賈詡眼神一冷,「王元直之所以能在朝堂上站得穩,不就是手裡握著這幾萬石能隨時平抑京城糧價、或者製造恐慌的糧食嗎?」
「燒。」
夜梟領命,這就去準備火油。
「慢著。」
賈詡叫住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扔了過去。
「光燒多沒意思,王尚書雖然壞,但畢竟是朝廷命官,咱不能讓他一點東西都沒了。」
賈詡陰惻惻地說道,「留下東邊那一半糧倉別燒,把這東西撒進去,然後讓人灑了水再封好。」
夜梟接過油紙包,聞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人反胃的腐臭味:「這是?」
「這是世子爺給的好東西,叫霉粉。」
賈詡眯起眼,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毒士特有的狠絕:「只要沾上一點水,這幾萬石糧食不出三天就能發霉長毛,而且這霉帶毒,豬吃了都得拉稀,到時候,這一半發霉的糧食,就是王元直以次充好、坑害百姓的鐵證。」
「殺人不夠,得誅心。」
夜梟打了個寒顫。
這手段,真不愧是世子的謀士。
「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