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
陸青河聳了聳肩,他今日倒是沒穿平日裡那身輕浮的綢緞,而是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玉帶,少了些紈絝氣,多了幾分貴氣。
「不過,先說好。」
陸青河走上前,幫納蘭書韻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領口,「你是去打臉的,不是去受氣的,若是有人讓你不痛快,不管是你爹還是那個勞什子祭酒,我都照打不誤。」
納蘭書韻身子僵了一下,沒躲開他的手。
「準備好了就走吧。」陸青河收回手,「車在門口。」
兩人並肩走出西院。
府門口,老管家早已備好了車馬。
不同於以往陸家出行的排場,今日只有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一個有些年邁的車伕。
典韋沒帶,荊軻也沒帶,就連那一隊聽雨樓的死士也被陸青河留在了府里。
「家主,真不用帶護衛?」
老管家看著這寒酸的陣仗,滿臉擔憂:「聽說今日那邊不僅有文人,還有稷下學宮帶來的武僧,萬一真動了手……」
「文人的事,帶刀去就沒意思了。」
陸青河擺了擺手,率先跳上馬車,然後伸出一隻手給納蘭書韻。
納蘭書韻看著那隻手。
指節修長,掌心有些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可誰能想到,這隻手昨晚竟寫出了那樣的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自己有些冰涼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微涼,卻有力。
陸青河稍一用力,將她拉上車轅。
「六嫂的手挺涼。」陸青河握著沒鬆開,「看來還是有點緊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省心 】
納蘭書韻臉微紅,下意識想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別動,做戲做全套。」
她咬了咬牙,放棄了掙扎,任由他牽著進了車廂。
馬車緩緩啟動,碾壓在青石板路上,發出一陣輕微的吱呀聲。
車廂內空間不大,兩人面對面坐著,呼吸可聞。
陸青河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街道兩旁早就擠滿了人,今天是中秋,本就熱鬧,再加上文會的訊息不脛而走,可以說半個京城的人都在等著看這一場熱鬧。
「聽說了嗎?納蘭家那位大小姐今日要當眾休夫!」
「嘿,早該休了。陸家那是個什麼窩?一個只知道殺人和逛窯子的世子,哪配得上人家大儒的女兒?」
「就是,聽說那個陸青河還要陪著一起去?這不是自取其辱嗎?等著看吧,估計連門都進不去就要被那些學子罵回來。」
外面的議論聲毫無顧忌地鑽進來。
納蘭書韻的臉色越發蒼白。她緊緊攥著手裡的絲帕,那根刺在她心裡的「名分」二字,此刻被無數人嚼爛了吐在地上。
「聽聽。」
陸青河突然笑了,他不僅沒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評價道,「這些人罵起人來詞倒是挺豐富,可惜,都在嚼別人嚼剩下的。」
「你就不生氣?」納蘭書韻忍不住問道。
「跟誰置氣?這種路邊的野狗?」
陸青河靠在軟墊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記住,只有當你在高處,他們聽不見你的聲音時,你往下扔石頭,才會讓他們閉嘴。」
他頓了頓,放下茶杯,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今天我就帶你去那個最高的地方。」
馬車穿過鬧市,喧囂聲逐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隨風飄來的絲竹之聲。
曲江池到了。
馬車停了。
帘子外面,那種繁華到喧囂的氣氛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靜。
「六爺、六夫人,到了。」
車伕老張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他雖然是個粗人,也能感覺到那座立在江邊的高樓里透出來的壓迫感。
陸青河率先掀開帘子跳下車,轉身依然伸出手。
納蘭書韻猶豫了一下,看著周圍那無數雙雖然沒有聲音卻滿含審視和嘲諷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手遞給了那個平日裡最不靠譜的人。
手很穩。
落地的一瞬間,陸青河並沒有立刻放開,反而牽著她,大步走向那座彷佛能通天的閣樓。
滕王閣。
並不是前世那座名樓,但在這個時空的大幹,它有著同樣的地位和更盛的文名。
高達九層,飛簷斗拱,朱漆金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每一層的欄杆上都掛著名家墨寶,隨風輕擺,彷佛是在無聲地告訴世人:這裡只談風月與文章,不談俗事與銅臭。
這就是稷下學宮在京城的臉面,也是今天要把納蘭書韻釘在恥辱柱上的地方。
哪怕是還沒走進大門,那股子沖天的文氣就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若是心志不堅的普通人,恐怕還沒走到台階下就要自慚形穢地跪下了。
「好大的架子。」
陸青河仰頭看了一眼那塊據說是先聖所題的匾額,嗤笑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樓里住著神仙呢!」
納蘭書韻緊緊抿著嘴唇,沒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門口那幾個穿著統一儒衫、神色倨傲的年輕人。
那是「守閣人」。
稷下學宮為了顯示文會的高階,特意從內門挑選出來的精英弟子充當門衛。
說是看門,其實就是為了把那些不夠資格、或者看不順眼的人攔在外面。
「呦,這不是納蘭師妹嗎?」
領頭的一個年輕男子看見他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還以為師妹今日羞於見人,不敢來了呢。」
他故意把「羞於見人」四個字咬得很重。
周圍那些圍觀的讀書人頓時發出一陣低笑。
納蘭書韻臉色一白,卻挺直了腰背:「李師兄,我雖嫁入陸家,但也未被學宮除名,今日持帖赴會,有何不可?」
她從袖中取出那張燙金的請帖,雙手遞了過去。
那叫李師兄的男子並沒有去接。
他揹著手,目光越過納蘭書韻,落在她身後的陸青河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師妹自然是可以進去的。」
李師兄慢條斯理地說道,「畢竟祭酒大人和令尊都在等著師妹給個交代,但是……」
他指了指陸青河,「這位滿身銅臭和殺孽的武夫,若是踏進這滕王閣半步,豈不是髒了這聖地的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