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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學海無涯苦作舟

2026-10-23 05:07:52 作者: 愚人

  這就是刁難。

  赤裸裸的羞辱。

  陸青河站在納蘭書韻身後,聽著這不陰不陽的話,不僅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鬆開納蘭書韻的手,走到那個李師兄面前,幾乎要把臉貼到對方臉上:「這位兄台,你這早飯是在茅房吃的?口氣這麼大?」

  「你!」

  李師兄那張白淨的臉漲得通紅。

  他自幼讀聖賢書,哪裡見過這種開口就是粗鄙之語的無賴?

  「若是沒吃過屎,那就是嘴沒擦乾淨。」

  陸青河嫌棄地後退一步,扇了扇鼻子:「什麼狗屁聖地,連個門童都這麼沒素質,我看裡面住的也沒幾個好東西。」

  周圍一片譁然。

  這可是滕王閣!當著稷下學宮弟子的面罵整個學宮?

  「放肆!」

  李師兄大怒,若是換個地方他可能還要顧忌陸家世子的身份,但今天身後站著整個儒林,還是在自家地盤上,這底氣自然足。

  「此地乃文人雅集之地!豈容你這種只知殺戮的屠夫在此狂吠?」

  他上前一步,指著大門右側一個不起眼的偏門,那是平時供下人走的側門,冷笑道,「想進去也行,那邊有個狗洞,你要是願意從那兒爬進去,說不定祭酒大人還會誇你一句知錯能改。」

  納蘭書韻氣得渾身發抖:「李長風!你欺人太甚!陸家雖然式微,但好歹也是世襲罔替的王爵,你怎敢如此羞辱?」

  「王爵?」

  名為李長風的弟子哈哈大笑:「在這裡,只認才學,不認爵位!師妹,你要進去就趕緊請,若是你也想陪這個廢物走狗洞,那就恕師兄不遠送了!」

  說完,他一揮手。

  身後那幾個同樣穿著儒衫的弟子立刻會意,不知從哪搬出一塊半人高的木牌,重重地立在正門中央。

  砰!

  木牌落地,激起一片塵土。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墨跡淋漓,筆鋒蒼勁有力,顯是出自名家之手。

  那是上聯。

  【書山有路勤為徑】

  這七個字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

  那些原本想要渾水摸魚進去計程車子們個個面露難色。

  這不是什麼生僻的句子,反而是天下讀書人啟蒙時都知道的俗語。

  但越是這種大俗之語,想要對出大雅且意境相符、工整無缺的下聯,越是難如登天。

  

  「祭酒大人有令。」

  李長風指著那塊木牌,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今日不論出身,不論貴賤,只要能對出這下聯者,便可從正門直入,還能被奉為座上賓,若是對不出……」

  他看著陸青河:「那就請回吧,或者去那個狗洞試試運氣。」

  這是一道攔路虎。

  也是給納蘭書韻和陸家設的一個死局。

  誰都知道陸家全是武夫,這個傳說中只會流連青樓的世子恐怕連字都沒認全,讓他對這種難度的楹聯?簡直是痴人說夢。

  納蘭書韻看著那七個字,眉頭緊鎖。

  她是才女,自然能想出好幾個下聯,但要麼不夠工整,要麼意境差了太遠。

  這種看似簡單的題目,最是考驗底蘊。

  如果不給時間推敲,就連她短時間內也沒把握。

  「李師兄,你這是強人所難!」

  納蘭書韻有些急了:「楹聯本是雅趣,如今卻成了攔路石?這就是學宮的氣度?」

  「氣度?」

  李長風冷哼一聲,「學宮只對讀書人講氣度,對這種滿腦子只有肌肉的人,講什麼?」

  「六嫂,別生氣。」

  陸青河突然伸手拍了拍納蘭書韻的肩膀,把她拉到身後。

  他看著那塊木牌,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李長風,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淡漠。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文人門檻?」

  他語氣平靜地問道。


  「怎麼?覺得高了?」李長風嘲諷道,「若是覺得難,現在轉身回去還來得及,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陸青河搖了搖頭。

  「不是高了,是太低。」

  話音剛落,全場皆驚。

  太低?




  「大言不慚!」李長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若是真能對出來,莫說這正門,哪怕是讓我給你磕頭認錯都行!若是對不出……」

  「我不讓你磕頭。」

  陸青河打斷了他:「我不喜歡別人跪我,尤其是這種膝蓋軟的人。」

  他走上前,直接從李長風手裡搶過了那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紫毫筆。

  動作太快,太粗暴,李長風甚至沒反應過來,手裡就空了。

  「你!」

  李長風剛要發作,卻見陸青河已經站在了那塊木牌的背面。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只會拿刀的手,此刻握筆的姿勢卻標準得像是在這上面浸淫了幾十年。

  筆落。

  墨走龍蛇。

  那種行筆的速度和氣勢,根本不像是在寫字,倒像是在揮刀砍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李長風也愣住了,他想湊過去看,又拉不下臉,只能抻著脖子。

  納蘭書韻站在離得最近的地方。

  當第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亮了。

  當七個字一氣呵成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發抖。

  那是激動的。

  陸青河隨手將那支筆往身後一拋,看都沒看一眼那支價值連城的筆摔在地上斷成兩截。

  他拍了拍手上的墨跡,轉身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李長風。

  「看清楚了沒?」

  李長風沒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塊木牌上。

  那裡,也只有七個字。

  和正面的張狂不同,這七個字寫得沉穩如山,每一筆都透著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狠勁。

  七個大字,力透紙背,字字如刀。

  【學海無涯苦作舟】

  在場的都是讀書人,肚子裡有沒有貨另說,但這眼力勁還是有的。

  上聯是「書山有路勤為徑」,講的是讀書如登山,勤奮是唯一的路。這也是稷下學宮掛在門口勸學的金句,立意高遠,中規中矩。

  可這下聯……

  「學海無涯苦作舟」。

  若是把書山比作海,那這份求學之苦,便如同孤舟渡海,既遼闊又蒼涼,那種為了求道而不惜以苦為舟的心氣,甚至比上聯還要高出一籌!

  不僅僅是對仗工整那麼簡單,這是把那種「不得不苦讀」的無奈與堅韌,寫進了骨頭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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