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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來砸場子的

2026-10-23 05:07:58 作者: 愚人

  「別怕。」

  陸青河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背上,一股暖流傳來,讓她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定了定:「咱們是來砸場子的,不是來挨罵的。」

  主座之上。

  孔不器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那一聲磕碰在桌面的脆響,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看陸青河。

  他的目光直直地越過所有人,落在了納蘭書韻身上。

  「跪下。」

  兩個字。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問一句一路上有沒有受刁難。

  納蘭鴻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平日裡講究修身養性的臉此刻漲得通紅,不知是怒還是羞。

  「逆女!」

  納蘭鴻指著納蘭書韻,手指都在哆嗦,「讓你在府中自省,你卻帶著這個…這個東西,跑到這裡來丟人現眼?還不快點跪下向祭酒大人請罪!」

  納蘭書韻身子一顫,膝蓋一軟就要下跪。

  這是多年來刻在骨子裡的孝道和對師長的敬畏。

  在這個講究天地君親師的時代,父親的話就是天。

  但一隻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

  陸青河的手像鐵鉗一樣有力,硬生生把她給托住了。

  「跪?」

  陸青河笑了,他看著納蘭鴻,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依然在,但眼睛裡卻是一片冰冷。

  「納蘭大人,你是讓我夫人給誰跪?」

  

  「還是說,這滿屋子坐著的,除了你這個便宜岳父,還有誰配受陸家夫人的這一跪?」

  嘩!

  全場譁然。

  這可是孔祭酒!哪怕是皇帝來了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人!陸青河這話不僅是在頂撞岳父,更是在打整個儒林的臉!

  「放肆!」

  納蘭鴻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直接抓起桌上的一杯熱茶,看都不看就潑了過去。

  滾燙的茶水潑在陸青河的錦袍上,甚至濺了幾滴在納蘭書韻的手背。

  「你也配叫我岳父?!」

  納蘭鴻怒吼道,「陸家殺孽太重,早已為天地所不容!當初若非老王爺逼迫,我又怎會許下這門親事?今日既然在這裡,那便把話說明了!」

  他轉頭看向孔不器,一拱手,聲音悲涼且決絕。

  「祭酒大人,家門不幸出此逆女。既然她不肯自休,那今日老夫便替她做主!當著天下名士的面,寫下休書,從此納蘭氏只有書韻其人,再無陸家婦!」

  孔不器微微頷首。

  他那一身寬袍大袖顯得頗有古風,此時更是拿捏起了聖人的架子。

  「善。」

  孔不器終於開了口,聲音雖然蒼老卻中氣十足,「納蘭兄大義滅親,令我等敬佩,陸青河,你若識相,便領了這休書離去,念在你父兄為國捐軀的份上,今日即便你擅闖文會,老夫也不與你計較。」

  這話說得漂亮。

  既把自己擺在了道德制高點,又展現了所謂的寬宏大量。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及讚揚聲。

  哪怕是納蘭書韻,聽到父親竟然要當眾替自己休夫,那顆原本還有些存了僥倖的心瞬間涼透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這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大儒、名士,此刻看著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同情,只有那種彷佛看著瘟疫源頭一樣的厭惡和痛快。

  「你們……」

  納蘭書韻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嘶啞。

  她第一次發現,這些所謂的聖賢書讀出來的人,心竟然比那些拿刀殺人的還要冷。

  「別看了。」

  陸青河突然大步上前。

  他沒有理會那個咄咄逼人的納蘭鴻,也沒有去看那個裝腔作勢的孔不器。

  他徑直到旁邊的一張空桌前,一腳將那個原本想要坐下的年輕士子踹開。

  那士子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青河大馬金刀地把那把椅子拉開,然後朝還站在原地的納蘭書韻招了招手。


  「六嫂,坐。」

  納蘭書韻愣了一下。

  在這麼嚴肅、甚至可以說是在審判她的場合,陸青河讓她坐下?

  「腿長在你身上,膝蓋也是你的。」

  陸青河走過去,直接攬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強迫地把她按在椅子上:「只要你沒犯法,這世上除了皇上和我爹這一輩的老祖宗,沒人能讓你跪。」

  然後,他轉身。

  面對著滿屋子已經快要氣炸了肺的讀書人。

  「好一個大義滅親。」

  陸青河拍著巴掌,聲音清脆得刺耳,「納蘭大人,當年我陸家正如日中天文武雙全時,是你舔著臉來求這門親事的吧?怎麼?現在陸家沒落了,我父兄戰死了,你就覺得這門婚事髒了你的名?」

  「若是真為了名聲,倒也罷了。」

  他走到納蘭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因為惱羞成怒而扭曲的臉,「可你為了所謂名聲,就要逼死自己的親閨女?這種不要臉的事,也就只有你這種讀了一輩子死書的老傢伙才幹得出來。」

  「胡說八道!簡直是有辱斯文!」

  納蘭鴻氣得渾身哆嗦,指著陸青河鼻子罵道,「你知道什麼叫禮教大義嗎?你知道什麼叫家國情懷嗎?你這滿腦子只有肌肉的粗胚!」

  「禮教?」

  陸青河嗤笑一聲,目光橫掃全場,「我看在座的各位,穿得倒是人模狗樣。孔孟之道掛在嘴裡,仁義禮智信寫在臉上。」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

  「可骨子裡呢?」

  「除了算計還是算計!除了欺軟怕硬就是賣女求榮!」

  「我看這滕王閣里坐著的,哪是什麼儒林名士?分明就是一群皓首匹夫!是一窩還沒進化完全的蒼髯老賊!」

  轟!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了。

  直接把在座所有的文人全都罵了進去,甚至包括那個一直想置身事外看笑話的孔不器。

  「放肆!太放肆了!」

  有人直接拍案而起,「來人!叉出去!把這個瘋子叉出去!」

  「這裡是大幹的滕王閣!是大雅之堂!陸青河,你這是在找死!」

  孔不器也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瞬間籠罩上一層寒霜。

  身上隱隱有一股所謂的「浩然正氣」在涌動,那是大儒級別的威壓。

  「年輕人,莫要以為有幾分蠻力便可在此撒野。」

  孔不器冷聲道,「今日是文會,不是你陸家的校場。既然你非要進來,那就要守這裡的規矩。既然你說我們是有辱斯文,那你若能在這詩詞一道上壓過在座諸位,不管是休妻還是罵人,今日老夫都認了!」

  「若是不能……」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那你就把你那顆總是亂說話的舌頭留下,別說你是世子,就算是你爹復生,今日也得講個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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