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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把酒問青天

2026-10-23 05:07:59 作者: 愚人

  這是陽謀。

  明知道陸青河是個武夫,卻偏要和他比文。

  而且是用這種「不公平」的方式:讓陸青河一個人,對抗這滿堂的大儒。

  納蘭書韻猛地站起來:「祭酒大人!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分。」

  陸青河按住她的手,將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他看著那一群或者憤怒、或者得意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比文?

  這幫老傢伙這是真的把臉伸過來讓他打啊。

  「這可是你說的。」

  陸青河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壺酒,仰頭就是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彷佛點燃了他心中那股壓抑許久的狂氣。

  「行啊。」

  他把空酒壺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

  「不就是比寫詩嗎?不就是講道理嗎?」

  「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們這些老東西,什麼才是真正的大幹脊樑!」

  他看向納蘭書韻,那個眼神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瘋狂。

  「六嫂,備墨。」

  「今天我想寫幾個字,給這幫沒骨頭的看門狗長長眼!」

  納蘭書韻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看著這個在滿堂大儒面前毫不退縮、甚至還要反過來教訓他們的男人,心中那種一直被壓抑的激情像是被一把火點燃了。

  「好。」

  她站起身,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

  

  她走到旁邊早已備好的書案前,挽起袖子,用那雙原本是為了寫詩作賦的手,重重地研起了墨。

  這是她這輩子研過最重的一次墨。

  也是她以陸家媳婦的身份,第一次站在了整個儒林的對立面。

  「狂妄!」

  孔不器一拍桌案,那張平日裡保養得極好的臉此刻已經有些扭曲。

  他身邊的香爐被這一掌震得香灰四散,迷了幾個靠得近的大儒的眼。

  「陸青河,這裡是滕王閣!你一個只會使刀弄槍的武夫,也配在這裡談詩論道?還教我們?」

  孔不器指著陸青河的鼻子,那根修長有力的手指幾乎戳到了陸青河的眼皮底下。

  「今日中秋,乃是天下文人雅事,你若真有本事,那便以這月為題,做出一首能讓在座諸位心服口服的詩詞來!」

  孔不器冷笑一聲,「若是不行,那就帶著你的那個下堂婦給我滾出去,把這丟人現眼的事爛在肚子裡!」

  周圍的大儒們也紛紛附和。

  「就是!一個粗鄙之人,也敢妄言教化?」

  「我看他就是虛張聲勢,想把這裡當成菜市場撒潑!」

  各種難聽的話像是不要錢一樣砸了過來。

  納蘭書韻站在書案旁,手中的墨錠被她捏得吱吱作響。她的臉色蒼白,指關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

  「九弟……」

  她想去拉陸青河的袖子。

  這個時候,無論誰上去都是死局。

  這些大儒在文道上沉浸了一輩子,隨便一人便能用詩詞壓死人。

  陸青河卻沒有動。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滿臉怒容的孔不器,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看好戲的人。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月?」

  陸青河重複了一遍這個字。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有些莫名其妙又帶著嘲諷,「你們也配談月?就憑你們這種只會窩裡橫、為了名聲連女兒都不要的虛偽之徒,也配對著那輪明月傷,春悲秋?」

  「閉嘴!」

  納蘭鴻大怒,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懂什麼叫月?你懂什麼叫家國情懷?你懂什麼叫文人風骨嗎?你這種……」

  「你給我閉嘴。」

  陸青河突然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鬆開手裡的那壺酒,剛才摔碎的碎片還在地上晃蕩。

  他沒走向書案,也沒有去拿那支雖然納蘭書韻已經備好但明顯不順手的筆。

  他就那麼提著另一壺酒,一邊喝,一邊慢慢地在宴席中央的過道上踱起了步子。

  每走一步,那股原本壓抑在閣樓里的文氣就彷佛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下。

  「明月幾時有?」

  陸青河突然開口了。

  第一句就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質問蒼天。

  聲音低沉,帶著兩分酒勁,三分狂傲。

  全場愣了一下。

  這一句,太俗了。

  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文采,就像是喝大了在胡言亂語。

  孔不器冷笑一聲,剛想張嘴再嘲諷幾句,卻見陸青河猛地把頭一揚,手中酒壺裡的酒液劃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線,準確地落入他的口中。

  「把酒問青天。」

  轟!

  這第二句一出,原本還想看笑話的大儒們臉色變了。

  那種直抒胸臆的豪邁,那種不管不顧的灑脫,僅僅七個字,就把剛才那種俗氣一掃而空,轉而化作了一種極致的孤高畫質傲。

  陸青河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就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眼中沒有滕王閣,沒有孔祭酒,更沒有滿堂的衣冠禽獸。

  只有那一輪不知掛在何處的明月。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什麼年。」

  這一句,聲音突然變得飄渺起來。

  那種仙氣,那種超脫塵世的疏離感,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孔不器的手微微一抖,本來端著的茶盞差點沒拿穩。

  這小子……

  怎麼可能有這種詩才?

  這絕不像是一個武夫能寫出來的!

  陸青河繼續走著。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踩在了某種韻律之上。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嘶!

  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連納蘭鴻那張原本漲紅的老臉此刻也變得煞白。

  高處不勝寒。

  這簡直是點睛之筆!把那種既想飛升又害怕冷清的糾結心態寫活了!這意境之高遠,這用詞之精準,簡直聞所未聞!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陸青河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有些發呆的納蘭書韻,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那句「何似在人間」,帶著一種看破紅塵後的豁達,又夾雜著一絲不願意屈服於所謂「天上人」的倔強。

  孔不器手裡的茶盞徹底拿不住了。

  「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這響聲並沒有驚醒沉醉在詩境裡的眾人,反而像是為這首詞配上了一記清脆的鼓點。

  「不…不可能…」

  孔不器哆嗦著嘴唇,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絕對不是他做的!這等才情…這等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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