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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生死不渝

2026-10-23 05:08:03 作者: 愚人

  陸青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這目光並不是為了看納蘭鴻,而是越過他,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身體在微微發抖的納蘭書韻。

  「六嫂。」

  陸青河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滿堂的嘈雜中異常清晰,「你看清了嗎?」

  納蘭書韻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眶通紅,卻沒有流淚。那是多年來詩書禮儀教養出來的修養,正在這一刻面臨著徹底的崩塌。

  「這就是你的父親。」

  陸青河指了指還在那裡跳腳大罵的納蘭鴻,「這就是所謂的當世大儒。」

  「為了那點還沒巴掌大的面子,為了維護他那可憐的權威,他不惜指鹿為馬,甚至還要把你往死路上逼。」

  「逆女!你還愣著幹什麼!」

  納蘭鴻見陸青河把矛盾引到女兒身上,更是找到了宣洩口,「他就是個騙子!是個用妖術蒙蔽世人的騙子!你還要跟著他丟人現眼到什麼時候?還不快跪下!給為父跪下!寫休書!現在就寫!」

  「寫了休書,你還是納蘭家的女兒!若是不寫……」

  納蘭鴻的眼神變得無比陰毒,「那從此以後,你我父女恩斷義絕!哪怕你餓死街頭,納蘭府的大門也不會為你開一道縫!」

  絕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最後的通牒。

  在注重孝道、家族利益大於天的時代,被家族除名,尤其是一個女子,那就意味著失去了所有的依靠,甚至會被社會性抹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納蘭書韻。

  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覺得這就是正理,雖然話難聽了點,但維護家族清譽才是正途。

  畢竟陸家在他們眼裡,那就是個即將沉船的破地方,跟著陸青河只有死路一條。

  「父親……」

  納蘭書韻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疼。

  她看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老人。

  這就是那個從小教她讀《論語》、教她什麼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父親嗎?

  這就是那個曾經雖然嚴厲,但也會在下雪天讓人給她送暖手爐的父親嗎?

  此刻,在那張扭曲的老臉上,她只看到了四個字:自私、冷血。

  「女兒斗膽問一句。」

  納蘭書韻緩緩站直了身子,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那種卑微的姿態正在一點點消失,「今日若是我真的寫了休書,父親就能承認剛才那首詞是真的嗎?」

  納蘭鴻一愣。

  隨即勃然大怒:「混帳!那是假的!那是妖術!你還在執迷不悟!」

  「那若是女兒不寫呢?」

  「那你就滾出納蘭家!死在外面也別姓納蘭!」

  「好。」

  並沒有預想中的哭鬧,也沒有那種被遺棄後的崩潰。

  納蘭書韻只是簡單的一個字:好。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有些淒涼,更多的是一种放下了一切包袱後的解脫。

  「父親,您錯了。」

  納蘭書韻的聲音逐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納蘭鴻的心上:「九郎那首詞是真的,那月亮是真的,只有你們這些心裡裝著鬼的人,才看不見光明。」

  「你…你說什麼?你敢頂嘴?」

  納蘭鴻氣得渾身哆發抖,抬手就要打。

  但手還沒落下來,就被陸青河一把抓住了。

  陸青河的手就像鐵鉗一樣,捏得納蘭鴻手腕骨咯吱作響。

  「想打人?回你納蘭府打去。」

  陸青河冷冷地看著他:「這裡是滕王閣,她現在姓陸,是我陸家的人,除了我,沒人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

  納蘭鴻踉蹌著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逆子…逆女!大逆不道啊!這是要造反啊!」

  納蘭書韻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髮髻上那根跟隨了她十多年的白玉簪。

  那是當年及笄禮時,納蘭鴻親手給她插上的。

  那時候,這根簪子代表著家族的榮耀和對未來的期許。

  現在,它只是一把枷鎖。

  「既然父親一定要在這個名分上糾纏不清……」

  納蘭書韻拔下玉簪,如瀑的青絲瞬間散落下來,披在肩頭。

  她不僅沒有顯得狼狽,反而在這亂發飛舞中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決絕與悽美。

  「那書韻今日,便給父親一個交代。」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早已備好的剪刀,這是她原本打算若是陸青河不來、若是被逼到絕境便用來自裁的。

  現在,這把剪刀有了更好的用處。

  「嘶!」

  剪刀聲清脆。

  一縷墨黑的青絲從發梢斷開,飄落在地。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斷髮如斷頭,更如斷親。

  在場的大儒們全都驚得站了起來。

  「這…這是割發斷義?!」

  「這丫頭瘋了!為了一個武夫,竟然要和納蘭家斷絕關係?!」

  孔不器也坐不住了:「荒唐!簡直荒唐!納蘭兄教女無方,竟教出這種數典忘祖之輩!」

  納蘭書韻看著地上的斷髮,眼神平靜如水。

  她將那根玉簪輕輕放在桌案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納蘭大人。」

  她改了稱呼,不再是父親,而是大人。

  「生養之恩,教誨之義,這十幾年,書韻銘記於心。今日這縷發,便是還給納蘭家的。那玉簪,也是還給納蘭家的。」

  「從此以後,世間只有陸納蘭氏,再無那個只會為了家族名聲唯唯諾諾的稷下學子。」

  她轉過身,面向陸青河。

  然後,當著滿堂名士的面,極為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不是妻子對丈夫的禮。

  而是士為知己者死的禮。

  「九郎。」

  納蘭書韻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用力:「帶我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全天下都說你是錯的,只要你說走,我就跟。」

  「好。」

  陸青河大笑一聲,那種笑意里再也沒有了玩世不恭,而是真正男子漢的豪情。

  「有你這就話,這滕王閣,咱砸了又何妨?這天下,咱反了又何妨?」

  他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納蘭書韻那隻還握著剪刀、依舊冰涼的手。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機械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也彷佛被情緒感染的波動:

  「叮!」

  「關鍵抉擇劇情達成,系統判定:六嫂納蘭書韻,歸心度:100%(生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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