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殺…殺人了!」
那些還在看熱鬧的賓客這下徹底慌了,尖叫著往桌布底下鑽。
「千里不留行!」
陸青河根本沒停。
他又是一指,點向右邊那個正準備偷襲的劍客。
這一次,沒有血花。
只有一道看不見的風刃,瞬間划過那個劍客的脖頸。
那個劍客的動作僵在半空,手中的劍落地,然後捂著喉嚨,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僅僅兩句詩。
僅僅兩步。
三位名震京師的二品高手,兩死。
剩下那一個此時已經嚇尿了褲子,丟下劍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饒命!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啊!我也是聽命行事!」
陸青河停在他面前。
那個「十步」的距離,精準得可怕。
他沒有看地上的求饒者,而是抬頭看向孔不器。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最後兩句念完。
陸青河身上的那種恐怖的威壓突然像潮水一樣退去。
他拍了拍袖子,好像剛才做的事只是彈走了幾隻蒼蠅,而不是殺了兩個人。
那種淡然,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狂傲,比剛才的殺人手段更讓人膽寒。
「這…這…」
孔不器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雙腿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他這輩子讀了六十年的書,教了四千個學生。
他告訴他們,要有浩然氣,要以德服人。
可今天,他看到了一種全新的「理」。
那種「理」不講仁義,不講道德。
它就握在手裡,就藏在詩里,只要念出來,就能讓人頭落地。
「孔大人。」
陸青河跨過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走上台階,來到孔不器的主座前。
他俯下身,兩手撐在扶手上,把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圈在自己的影子裡。
「我的詩作完了。」
陸青河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您給點評點評?這首《俠客行》,比剛才那首,夠不夠勁?」
孔不器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點評?
拿命點評嗎?
他看著陸青河那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終於確信了一件事,這個被稱為廢物的陸家世子,是真的敢在這滕王閣頂層,把他也殺了。
「我…我…」孔不器哆嗦著,一股臊臭味從他身下傳來。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文壇領袖,竟然被嚇得直哆嗦。
「沒勁。」
陸青河嫌棄地皺了皺眉,直起身子:「還以為稷下學宮的骨頭有多硬,原來還沒這把椅子硬。」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已經徹底呆若木雞的人。
「記住了。」
「以後別在我面前提什麼文人風骨。」
「我陸家的風骨,是在戰場上拿命拼出來的,你們這群貨色…不配!」
。。。。
「怎麼?沒人說話了?」
陸青河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剛才不是都很能說嗎?不是還要我和六嫂跪下嗎?不是還要休妻嗎?」
沒人敢接茬。
地上還躺著兩具二品高手的屍體,血還沒涼透!
「陸、陸青河……」
納蘭鴻到底是當世大儒,雖然嚇得手腳發軟,但看著那幫沒骨氣的同僚,還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他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陸青河,色厲內荏:「你今日殺戮太重!即便你有才氣,即便你會妖…會神通,但你滿身戾氣,不修德行!」
「我大幹立國三百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仁義禮智信!靠的是聖人教化!你這等屠夫行徑,只會把朝廷和天下帶入萬劫不復!」
這話一出,原本想溜的幾個人又稍微停下了腳步,彷佛找到了道德的制高點。
對啊,殺人是不對的。
即便我不行,但你是錯的。
「仁義?」
陸青河笑出了聲,這回是真正的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他一邊笑,一邊慢慢走向窗邊。
滕王閣外,正午的太陽依舊刺眼,但陸青河的目光穿過繁華的京城,穿過那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一直看向了北方。
那是金沙灘的方向。
那是他不曾見過,但父兄用血澆灌過的土地。
「納蘭鴻,你說仁義?」
陸青河猛地轉身:「那年北蠻三千里破關,屠城十座,婦孺皆亡!那時候你們在哪?你們在滕王閣談詩論道,在教化百姓說什麼蠻夷亦是人!」
「我父王帶著七千私軍死守孤城,斷糧三日,連草根都吃完了,那時候你們在哪?你們在寫奏摺,參他擁兵自重,說他不想回朝是為了撈取更多軍費。」
納蘭鴻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不懂仁義?」
陸青河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我父兄七人,三千白袍死絕,沒一個人後退。他們不懂仁義嗎?」
「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太平,就是讓你在這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屠夫?」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
就連那個剛才還在發抖的學宮弟子,此刻也忍不住低下了頭。
他雖然怕,但也知道陸家確實慘。
「那是武夫的本分!」
納蘭鴻被懟得有些歇底,只能死死咬住這一點,「既然入了行伍,那馬革裹屍便是宿命!這與我們要談的聖賢之道是兩碼事!你不該用你的殺戮來玷污這滕王閣的清氣!」
「清氣?」
陸青河看著那滿屋子的烏煙瘴氣,突然覺得很可笑。
「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陸家清氣。」
他沒有再多費口舌。
他走到已經被打得稀爛的屏風前,蹲下伸手,在那屍體的傷口處抹了一把。
滿手鮮血。
「今日無墨,便以此血為墨。」
陸青河的氣勢變了。
不再是剛才《俠客行》那種鋒利如刀的殺意,而是一種更為厚重、更為蒼涼,但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悲憤。
那是積攢了三百年、埋葬了無數英魂的…怒!
「怒髮衝冠!」
陸青河沉聲吐出了這四個字。
這一開口,整個滕王閣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彷佛有什麼東西,從這片土地的最深處被喚醒了。
「憑欄處,瀟瀟雨歇。」
陸青河抬手,那隻沾滿鮮血的手在空中虛劃。
雖然沒有紙,但那鮮紅的血跡竟然真的如同墨汁一般,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