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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滿江紅

2026-10-23 05:08:08 作者: 愚人

  瀟瀟雨歇。

  窗外的天色又變了。

  這一次不是月光,也沒有烏雲,但天空卻迅速變成了暗紅色。

  隱約能聽到雷聲滾滾,那種壓抑感比剛才的殺氣還要重百倍。

  「這是什麼…」孔不器已經癱軟在椅子上起不來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文膽在顫抖,那種發自靈魂的恐懼讓他連看都不敢看。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陸青河的聲音越來越大,那不是他在吼,而是這首詞本身就在吼。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金戈鐵馬的撞擊聲。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轟隆隆!

  天空中突然炸開一道驚雷。

  隨之而來的,是一幅讓人終生難忘的畫面。

  在滕王閣外的萬丈高空之上,那些原本虛幻的雲彩竟然逐漸凝聚成了實形。

  那是戰場。

  那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是漫天的風雪,是八千里路上的馬蹄印,是被鮮血染紅的雲和月!

  「天啊!那是什麼?!」

  曲江兩岸的百姓驚恐地指著天空。

  他們看到那厚重的雲層中,彷佛有無數戰馬在奔騰,有無數身穿殘破戰甲的將士在無聲地嘶吼。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陸青河還在繼續。

  他的手指已經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顫抖,那血字在空中越寫越多,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進虛空的。

  納蘭書韻站在角落裡,早已泣不成聲。

  「王朝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陸青河的聲音轉為低吼。

  這首詞被他賦予了新的含義。

  那不是對異族的恨,而是對這群尸位素餐、只會內鬥的文官集團的恨!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隨著這句落下,天空中的幻象突然凝實。

  

  那些奔騰的戰馬,那些浴血的將士,突然齊齊調轉馬頭,看向了滕王閣的方向。

  看向了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儒們。

  那種眼神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那是陸家父兄的眼神。那是三千戰死英魂的眼神。

  「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血腥氣。

  真正的血腥氣充斥在滕王閣內,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彷佛真的置身於那個殘酷的戰場,身邊就是斷臂殘肢,嘴裡就是敵人的鮮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陸青河緩緩收手。

  空中的最後一個血字落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天空那萬千英魂,深深一拜。

  「朝天闕。」

  轟!

  就在這三個字說出口的一瞬間,天空中的雲層猛地炸開。

  那無數的戰魂似乎得到了某種召喚,他們齊齊舉起手中的長槍,對著陸青河的方向,對著這大好河山,發出了一聲無聲但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這是英靈顯聖!」

  「是陸老王爺!我看見了!那是陸老王爺的魂魄!」

  城中有些當年的老兵認出了那個騎在最高頭戰馬上的虛影,那熟悉的身姿,那面殘破卻依舊獵獵作響的陸字戰旗。

  「王爺!」

  「那是鎮北軍的弟兄們啊!」

  一時間,整個京城沸騰了。

  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只要還有點良心的,此刻全都跪了下來。

  不是拜神,是拜恩人。

  拜那些用血肉之軀為他們擋住了北蠻鐵蹄、卻還要被朝堂上這群蟲豸污衊的英雄。

  「不可能…這不可能…」

  納蘭鴻看著那鋪天蓋地的下跪百姓,看著那足以讓他那點所謂「才氣」瞬間灰飛煙滅的家國大勢。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在了哪。

  他輸給的不是陸青河。

  他輸給的是這三百年來的大義,是這八千里的山河。

  「噗!」

  納蘭鴻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他的文膽,在這股浩蕩如海的英靈正氣面前,就像是碰到了鐵錘的雞蛋,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我有罪啊!」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眼裡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然後直挺挺地昏過去。

  孔不器也沒好到哪去。

  他雖然沒昏,但他那平日裡最引以為傲的「浩然正氣」,此刻已經被這首《滿江紅》帶來的殺氣和悲憤徹底衝散。

  他廢了!

  從今天起,就算他活著,也只是個沒有了文膽、被天下人唾棄的廢物!

  陸青河站在一片狼藉和跪拜之中!

  他看著那些漸漸消散的英靈,眼角終於滑落了一滴誰也沒看見的淚。

  「爹……大哥……二哥……」

  他在心裡默念著,「你們看見流氓啊?這幫孫子,我替你們收拾了。」

  他轉過身,沒再看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大儒一眼。

  因為他們真的……不配。

  「六嫂。」

  陸青河走到還在哭泣的納蘭書韻面前,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懶散,但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滕王閣太臭,咱們回家。」

  他伸出了那隻手。

  那是一隻剛剛還在寫血字、殺了人、此刻卻穩得像山一樣的手。

  納蘭書韻抬起頭,透過淚光看著他。

  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嗯。」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回家。」

  「借過。」

  陸青河走到了樓梯口,被兩個哆哆嗦嗦的學宮執事擋了路。

  他沒動手,只是懶洋洋地吐出兩個字。

  「噗通!」

  那兩人甚至都沒聽清他說什麼,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腦袋就在台階邊上磕得邦邦響。

  「世子爺慢走!世子爺請!」

  那聲音顫抖得像是得了寒疾,褲子濕了一大片。

  陸青河連眼皮都沒抬,牽著納蘭書韻,一級一級地往下走。

  這滕王閣一共九層。

  上樓的時候,是一步一坎,被人指著鼻子罵祖宗,還得靠寫詩硬闖。

  下樓的時候,卻像是在巡視自家的後花園。

  每下一層,那一層原本還在觀望或者等著看笑話的文人士子們,就像是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低頭、彎腰、作揖。

  沒人敢直視這位爺的眼睛。

  哪怕隔著幾層樓板,剛才那首《滿江紅》引發的天地異象,那萬千英靈嘶吼的畫面,也已經把這些所謂讀書人的膽給嚇破了。

  到了門口。

  那個上午還要陸青河鑽狗洞、甚至出絕對聯刁難人的守門精英弟子,此刻正癱坐在門檻邊上。

  他手裡那塊刻著「書山有路勤為徑」的木牌,早就掉在地上踩成了兩截。

  看到陸青河那一抹錦衣角出現,這弟子渾身一個激靈,想跑,腿卻不聽使喚,最後只能像只鵪鶉一樣縮成一團,死死捂著自己的臉,生怕被那位殺神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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