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下陸青河是真的感興趣了,「說說看。」
「今日一戰,雖然痛快,但也把納蘭家和稷下學宮得罪死了,他們手裡握著天下讀書人的嘴,明日一早,各種如妖術亂國、武夫也是文賊的帽子肯定會扣下來。」
納蘭書韻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半點慌張,反而透著一股冷靜的分析感,這就是文心的作用,絕對理智。
「所以,九郎要想真正贏這一局,光靠拳頭和今天那幾首詩還不夠。」
她伸出那根剛剛握過剪刀的纖細手指,在他掌心輕輕畫了一個圈。
「得把他們的嘴堵上!或者…讓天下人,聽我們的嘴說話!」
陸青河眼神一凝。
這一刻,他簡直想抱著這位六嫂親一口。
這悟性,絕了。
他正愁有了【報社圖紙】交給誰去辦,畢竟三嫂顧清寒雖然會賺錢,但對文墨之事不夠精通。
但眼前的納蘭書韻……當世大儒的女兒,稷下學宮的高材生,現在又成了叛逆者,還覺醒了文心。
這不就是天生的「總編」嗎?
「知我者,六嫂也。」
陸青河從懷裡掏出了那份還有點熱乎的【大幹報社雛形圖紙】,雖然現在只是幾張看起來有些複雜的草圖。
他把圖紙拍在納蘭書韻手裡。
「既然看清了,那就別閒著。」
陸青河的語氣里充滿了誘惑,「六嫂,想不想干票大的?比今天在滕王閣罵人還要大的那種?」
納蘭書韻低頭看著手裡那些圖紙,活字、排版、訊息網……雖然有些詞彙很陌生,但以她的聰明,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背後的恐怖力量。
這哪是幾張紙?
這是一把刀。
一把能殺人不見血、能把黑的說成白、能讓稷下學宮幾百年的基業土崩瓦解的「軟刀子」。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慄感。
那是從規矩的籠子裡放出來的鳥,第一次看到可以任由自己翱翔乃至捕獵的天空時的興奮。
「只要九郎你要做……」
納蘭書韻抬起頭,緊緊抓著圖紙,:「那我就幫你把這大幹的天,捅個窟窿。」
「先把三嫂拉下水。」陸青河壞笑,「這玩意兒燒錢,得讓她掏腰包。」
「我去說。」
納蘭書韻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她敢不掏,我就把她小時候尿床的事寫在這些紙上,貼滿京城。」
陸青河豎起大拇指:「六嫂,你變壞了!」
「跟某人學的!」
馬車裡,終於傳出了久違的笑聲。
.....
京城的夜來得很早,但今晚的熱鬧卻似乎怎麼也散不去。
天香樓,坊間最大的說書場子。
平日裡這個時候,台上的說書先生早就收拾醒木回家抱媳婦了,可今日,那老頭兒卻精神抖擻,臉紅脖子粗地站在桌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底下黑壓壓一片,連過道里都擠滿了人。
販夫走卒、遊俠浪子,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便服的低階官吏,全都伸長了脖子,生怕漏聽一個字。
「啪!」
醒木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亂跳。
「列位!且聽那滕王閣上一聲炸雷!」
說書先生把扇子一搖,指著北邊:「那之前都說咱們鎮北王世子是個只知遛鳥鬥雞的紈絝,是個讓陸家蒙羞的廢柴,嘿!那都是這幫酸儒瞎了眼!」
「今日午時,那祭酒孔不器,還有那大儒納蘭鴻,仗著人多勢眾,逼著陸家六夫人休夫!咱們世子爺怎麼做的?」
底下有人忍不住接茬:「怎麼做的?是不是叫典韋將軍把他扔出去了?」
「俗!俗不可耐!」
說書先生一瞪眼,「那是文會!咱們世子爺也沒動粗,就是端起一杯酒,仰天長嘯: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嚯!」人群一陣驚嘆。
「這一句還沒完,緊接著便是那首殺氣騰騰的《俠客行》!那是字字帶血,步步生蓮!三首詩詞一出,那是驚天地泣鬼神,直接把那自視清高的稷下學宮,罵得是狗血淋頭,連氣都不敢喘!」
「好!」
喝彩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這年頭,老百姓最愛看什麼?最愛看的就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人踩在腳底下泥里。
尤其是那群整天之乎者也、正眼都不瞧人的讀書人,今日被咱們那個名聲不太好的「紈絝世子」給收拾了,這反差,太解氣了。
「最後那首《滿江紅》,那是真正的大義啊!」
角落裡,有個缺了條胳膊的老兵一邊抹淚一邊往嘴裡灌劣酒:「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聽聽!這才是爺們兒該說的話!這才是鎮北王府的種!」
類似的一幕,發生在京城的每一個酒肆、茶館、青樓。
哪怕識字不多的人,此刻嘴裡也能哼哼兩句「莫等閒,白了少年頭」。
陸青河這三個字,僅僅用了一個下午,就從京城最大的笑話,變成了京城最大的神話。
……
陸府,大門緊閉。
外面的喧囂被厚重的朱漆大門隔絕,但府內的氣氛卻比外面還要微妙。
陸青河剛跨進門檻,就覺得不對勁。
平日裡見到他都躲著走的丫鬟僕役,今天一個個都站在廊下,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了往日的輕視,多了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回來了?」
正廳里燈火通明。
三嫂顧清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四方桌上堆滿了帳本。
她今天沒穿那種寬大的居家常服,而是換了一身平時談生意時才穿的幹練錦衣,手裡撥弄著那把紫檀木的小算盤,噼里啪啦響得輕快。
「三嫂還沒睡?」陸青河把外袍脫下,隨手遞給迎上來的丫鬟。
「睡?這時候誰睡得著?」
顧清寒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的丹鳳眼,此刻亮得嚇人:「你知道現在外面把陸青河這三個字炒到什麼價了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一張還沒幹透的白紙,快步走到陸青河面前。
紙上正是那首《水調歌頭》。
「這是我讓手底下的人憑記憶默寫出來的,還沒校對!就這麼一張破紙,剛才在天香樓,有人出五百兩銀子求購!說是要拿回去供著,沾沾文氣!」
顧清寒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看到金山銀海時的興奮:「九郎,你這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這種東西?五百兩啊!咱們府里那些陳年字畫加起來,都不如你這一首詞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