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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脈受損

2026-10-23 05:08:24 作者: 愚人

  偏廳的角落裡,擺著一張巨大的書案。

  六嫂納蘭書韻正伏在案前,手裡握著硃筆,在一張張已經排好版的樣張上勾勾畫畫。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便於行動的墨色男裝,頭髮簡單地用一根布帶束起,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那個平日裡只會傷,春悲秋的才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雷厲風行的總編。

  她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神情卻異常亢奮。

  「不行!這個版面太擠了!」

  納蘭書韻把一張樣張拍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老百姓不愛看這麼多字!把字號放大!尤其是標題!要大!要醒目!最好能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被嚇一跳!」

  「六夫人,這…這已經是最大號的字模了。」

  旁邊的工匠頭子一臉為難,「再大,這一頁紙就印不了幾個字了。」

  「那就空著!留白!」

  納蘭書韻毫不猶豫地說道,「九郎說了,報紙賣的不是字數,是情緒!是衝擊力!誰耐煩看你們寫老太太裹腳布一樣的文章?」

  「是是是!」工匠頭子趕緊讓人去重排。

  就在這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陸青河揹著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賈詡。

  一股濃重的油墨味撲面而來。

  「喲,六嫂這架勢,比我還像個監工啊。」

  陸青河看著那個在人群中指揮若定的身影,笑著調侃了一句。

  納蘭書韻聽到聲音,猛地回頭。

  看到陸青河,她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九郎,你來看看,這是剛印出來的第一版樣張。」

  她獻寶似的遞過一張還散發著熱氣的紙張。

  

  紙張有些粗糙,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黃麻紙,但上面的字跡卻清晰無比,尤其是那墨色,黑得發亮,透著一股子肅殺氣。

  陸青河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頭版頭條上。

  只見那標題用了特大號的黑體字,幾乎占據了版面的三分之一:

  【驚!當朝大儒竟逼親女自盡?滕王閣真相全揭秘!】

  下面還配了一幅簡陋的插圖,畫著一個面目猙獰的老頭正拿著剪刀逼迫一個弱女子。

  雖然畫工粗糙,但那股子惡毒勁兒卻躍然紙上。

  「不錯,深得我真傳。」

  陸青河滿意地點點頭,這標題黨的氣質,簡直就是後世震驚部的鼻祖。

  「六嫂,你這畫是誰畫的?」

  陸青河指著那幅插圖,「這老頭畫得夠傳神啊,尤其是這山羊鬍子,一看就像納蘭鴻。」

  「我畫的。」

  納蘭書韻淡淡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怎麼說也是我也喊了十幾年的爹,他那副嘴臉,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陸青河嘖了一聲,這六嫂黑化起來,真是連親爹都不放過。

  他繼續往下看。

  副版的標題同樣驚悚:

  【血淚控訴!北境七千英魂死不瞑目,朝廷撫恤金去向成謎?】

  這一條下面,詳細列舉了陸家軍在金沙灘一戰中的慘烈傷亡,以及朝廷至今未發的撫恤金數額。

  每一個數字都觸目驚心,每一個名字都帶著血淚。

  「這一條,能不能發?」

  納蘭書韻有些猶豫,「這可是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戶部,甚至是對準上面那位!若是惹惱了朝廷,咱們這報社怕是明天就要被查封!」

  「怕什麼?」

  陸青河把報紙拍在桌上,「咱們這是在幫陛下查帳!戶部尚書王元直雖然倒了,但他那一系的人還在,這筆爛帳如果不趁現在捅出來,以後就更沒人認了。」

  「再說了。」

  陸青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咱們這是報紙,又不是奏摺!咱們只負責陳述事實,至於怎麼想,那是老百姓的事,也是陛下該頭疼的事。」

  他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賈詡。


  「文和,那些散發報紙的人手安排得怎麼樣了?」

  賈詡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捏著兩枚銅錢,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陰惻惻笑容。

  「主公放心。」

  「聽雨樓的外圍雖然大多是些三教九流,但勝在人多且不起眼!全城兩千多名乞丐、三百多個報童,已經全部就位!」




  賈詡頓了頓,補了一句,「就連皇宮門口倒夜香的,我也安排人送了一份。」

  「好!」

  陸青河大笑一聲,「就是要這種效果!我要讓那些大老爺們出門吃個早點,都能聽到有人在罵他們!」

  他拿起硃筆,在報紙的右下角那個不起眼的小方塊上畫了個圈。

  那裡是一條GG:

  【想要陸世子同款才氣?明月香水,今晚首發!世子親調,限量百瓶,先到先得!】

  「這一條,字號再大點。」

  陸青河指著那GG:「這可是咱們的錢袋子!三嫂那邊已經讓人把香水都裝瓶了,就等著這一波GG造勢!」

  「明白。」

  納蘭書韻拿起硃筆,在旁邊標註了幾個小字:加粗,加黑!

  「六嫂。」

  陸青河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喊了一聲。

  「嗯?」納蘭書韻頭也不回,手裡還在快速地校對著稿子。

  「累不累?」

  陸青河問了一句。

  納蘭書韻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陸青河,臉上雖然帶著倦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不累。」

  她搖搖頭,「九郎,你知道嗎?以前我在滕王閣寫詩,總是想著怎麼用詞華麗,怎麼引經據典,生怕被人說我不夠文雅。」

  「但現在…」

  她指著那張滿是大白話的報紙,「這些簡單粗暴的字,更能扎進那些偽君子的心窩!」

  .....

  京城的夜色漸深,燈火闌珊。

  稷下學宮,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這裡平日裡是讀書人的聖地,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可今晚,這聖地里卻瀰漫著一股子濃濃的藥味和血腥氣。

  後堂的一間雅室內。

  納蘭鴻躺在榻上,臉色灰敗如土,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他身邊圍著幾個御醫,一個個神色凝重地把著脈,時不時低聲交流幾句,搖搖頭,又是一聲嘆息。

  「噗!」

  納蘭鴻突然身子一挺,張口又是一口黑血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錦被上,觸目驚心。

  「父親!」

  守在床邊的納蘭家長子納蘭文軒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眼眶通紅,「您…您別動氣啊!太醫說了,這心脈受損,最忌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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