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怒？」
納蘭鴻顫抖著手，推開兒子遞過來的參湯：「老夫這是氣嗎？老夫這是恨啊！那個逆女…那個逆女竟然真的敢…」
說到「逆女」二字，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滕王閣那一幕，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當著天下名士的面被親生女兒斷髮斷義，還被那個被他視為廢物的女婿用詩詞狠狠打臉。這
不僅是打在他的臉上，更是把納蘭家幾百年的清譽給踩碎了。
「父親放心！」
納蘭文軒咬牙切齒：「那陸青河不過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武夫！還有妹妹…哼，她既然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那就別怪我不念兄妹之情！明日我便去衙門告她個忤逆不孝！」
「蠢貨！」
納蘭鴻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雖然無力，但也把納蘭文軒嚇了一跳。
「告官？你是嫌咱們家丟的人還不夠多嗎？」
納蘭鴻喘著粗氣：「那陸青河現在風頭正盛，手裡還握著那幾首傳世詩詞，你去告？還沒進衙門就要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納蘭文軒一臉不甘。
「算了？」
納蘭鴻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怎麼可能算了！這筆帳，不僅要算，還要算得讓他陸家身敗名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中年人推門而入，神色焦急。
「納蘭兄，祭酒大人如何了？」
來人是學宮的教習長老，也是激進派的代表人物，名為趙從文。
「孔大人…還在閉關。」
納蘭鴻苦笑一聲：「今日這文膽破碎之痛，怕是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學宮的事，還得仰仗趙兄主持大局。」
趙從文看了一眼床上的納蘭鴻，心中也是一寒。
兩位頂樑柱，一天之內全廢了。
這陸青河，簡直就是學宮的克星！
「納蘭兄放心。」
趙從文走到桌案前，狠狠一拍桌子：「我已召集了學宮內門弟子三十人，還有幾位與我們交好的御史言官！今晚，我們就在這裡，要把這顛倒的黑白給正過來！」
「正過來？」納蘭鴻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不錯！」
趙從文從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寫好的草稿，展開在納蘭鴻面前。
「陸青河那幾首詩確實精妙，這是事實，我們無法否認！但詩好，不代表他這個人就是正的！」
他指著草稿上的幾行字，語氣陰森：「我們要抓住一點，妖術！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怎麼可能一夜之間作出此等驚世之作？甚至還能引動天象？這分明是用了某種透支生命、甚至是獻祭了什麼的邪法！」
「妖術？」
納蘭鴻眼睛一亮。
這個切入點好啊！百姓懂什麼詩詞？他們最怕的就是妖魔鬼怪！只要把這頂帽子扣在陸青河頭上，那他寫得越好，就越證明他是妖孽！
「不僅如此。」
趙從文繼續說道：「那所謂的英靈顯聖，更是無稽之談！我們可以說是陸家軍當年在戰場上殺戮過重，冤魂不散，如今附身在陸青河身上作祟！這是大凶之兆！若不剷除，必將禍亂京師！」
毒！
這一招是真的毒！
不僅把陸青河的才華抹黑成了邪術，甚至把陸家滿門忠烈都說成了冤魂厲鬼。
這要是傳出去，陸家別說翻身，恐怕連祖墳都要被人刨了。
「好！好計策！」
納蘭鴻激動得又是兩聲咳嗽，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趙兄，此事宜早不宜遲！必須在天亮之前，讓這番言論傳遍京城！」
「我已安排好了。」
趙從文自信滿滿，「學宮有專門負責抄寫的書生五十人，今晚通宵趕工，至少能寫出上千份檄文。明日一早，我們就讓人把這些檄文貼滿京城的大街小巷，尤其是滕王閣和皇宮門口，一定要貼在最顯眼的地方！」
「還有。」
趙從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我也讓人去聯絡了幾個說書先生，給足了銀子，讓他們明天就在各大茶樓酒肆講這段『陸世子被妖魔附體』的故事。三人成虎，我就不信這京城的百姓能有幾個明白人！」
納蘭鴻聽得連連點頭，心中那口惡氣終於順了一些。
「文軒！」
他喊了一聲傻站在旁邊的兒子，「你也別閒著！去庫房支取五千兩銀子，給趙叔父送去！這筆錢用來打點那些說書人和…和那些負責張貼告示的地痞流氓！」
「是！父親！」納蘭文軒連忙領命。
趙從文收起草稿，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納蘭兄，你就安心養病吧。」
他冷笑一聲，「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那陸青河身敗名裂之時！他以為靠幾首詩就能翻天？哼，這京城的話語權，終究還是掌握在我們讀書人手裡的！」
……
學宮前院，偏殿。
幾十名年輕的書生正伏案疾書。
他們大多是學宮的寒門弟子，為了能在學宮繼續讀書，不得不依附於這些大儒長老。此刻，他們雖然手腕酸痛，但不敢停筆。
「師兄，這…這寫的是真的嗎？」
一個年紀稍小的書生看著自己筆下的文字，有些遲疑：「那陸世子……真的是妖孽附體？可是那首《滿江紅》，讀起來真的很讓人熱血沸騰啊。」
「閉嘴！」
旁邊負責監工的一個內門弟子一戒尺抽在他手背上，疼得那小書生倒吸一口涼氣。
「讓你寫你就寫！哪那麼多廢話？長老說是妖術那就是妖術！難不成你還想幫那個武夫說話？不想在學宮混了？」
小書生不敢再言，只能含著淚繼續抄寫那篇充滿了惡毒詛咒的檄文。
「都給我寫快點！」
趙從文揹著手走進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天亮之前，每人必須寫滿二十份！完不成的，明天的早飯就別吃了！」
「是！長老！」
眾書生齊聲應道，筆下的速度更快了。
趙從文滿意地點點頭。
他拿起一張剛寫好的檄文，藉著燈光仔細端詳。
【討陸青河檄：今有妖孽陸氏子，不修德行，妄動邪術…引冤魂以亂京師，借妖言以惑聖聽…此乃國之大賊，人人得而誅之！】
字字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