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蕭傾城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份才情,這份武功,真的是他這三年藏拙藏出來的嗎?還是說,他背後有什麼高人指點?」
她不相信一個能在青樓里混跡三年、把名聲搞得臭不可聞的人,能突然之間脫胎換骨。
除非,這三年,他一直在演戲。
演給天下人看,也演給她這個皇帝看。
想到這裡,蕭傾城心中一凜。
如果真是這樣,那此人的心機之深沉,簡直令人髮指。
她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最後一首《滿江紅》。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讀著讀著,蕭傾城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她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腳步越來越快,手中的紙張被捏得嘩嘩作響。
「大幹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這一句,彷佛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她是大幹的皇帝,是這萬里的江山的主人。
可北境三千里河山淪喪,七座邊城被屠,這是大幹的恥辱,更是她蕭傾城的恥辱!
「臣子恨…臣子恨…」
蕭傾城喃喃自語,眼眶竟有些發紅,「陸青河,你是在恨朕嗎?恨朕當年沒有發兵救援金沙灘?恨朕坐視陸家滿門忠烈戰死?」
她猛地將手中的紙張拍在御案上。
「砰!」
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奏摺都跳了起來。
魏喜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息怒?」
蕭傾城轉過身,死死盯著魏喜,那雙鳳目中燃燒著從未有過的怒火,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悔意。
「朕怎麼息怒!他在詩里指著朕的鼻子罵!罵朕昏庸!罵朕無能!罵朕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將士!」
「可是……」
蕭傾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他又罵得對!那一仗,確實是朕…虧欠了陸家。」
御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蕭傾城重新坐回龍椅上,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份深邃。
「魏喜。」
她開口喚道。
「老奴在。」
「傳朕的密旨。」
蕭傾城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即刻徹查陸青河過往二十年的一切行蹤!哪怕是他小時候尿過幾次床,偷看過幾次寡婦洗澡,都給朕查得清清楚楚!朕要知道,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還有。」
蕭傾城頓了頓,筆尖懸在半空,一滴硃砂墨滴落在聖旨上,像是一滴鮮血。
「查清楚他在滕王閣上用的那種言出法隨的手段,到底是儒道神通,還是…真的有什麼妖術。」
「遵旨。」
魏喜領命,正要退下。
「慢著。」
蕭傾城叫住了他。
她看著那張被她揉得有些皺巴巴的手抄本,眼神閃爍了一下。
「明天一早,你去一趟陸府。」
「陛下是要宣陸世子進宮?」魏喜試探著問。
「不。」
蕭傾城搖搖頭,「現在宣他進宮,只會讓他更加警惕,你去…給他送點東西。」
「送東西?」魏喜愣住了。
「把朕庫房裡那壇存了三十年的醉仙釀,還有那套先皇留下的紫金狼毫筆,給他送去。」
蕭傾城淡淡地說道,「就說是朕賞他的!賞他在滕王閣上為朕長了臉,也賞他…這首《滿江紅》寫得好!」
魏喜心中大駭。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那醉仙釀也就罷了,紫金狼毫筆可是先皇御用之物,代表著皇權的認可!陛下這是要…拉攏陸家?
「去吧。」
「是,老奴明白。」
魏喜躬身退下,心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看來這京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待魏喜走後,御書房內只剩下蕭傾城一人。
她拿起那張寫著《水調歌頭》的紙,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清冷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
蕭傾城看著那輪月亮,又看了看手中的詞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她輕聲念著這最後一句,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陸青河,你若真是把好刀,朕便是許你千里共嬋娟又何妨?只怕…你這把刀太快,不僅能殺敵,也能傷了朕的手。」
她將手中的紙緊緊攥在掌心,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冰冷。
那是帝王的眼神。
「不管你是真龍還是妖孽,既然入了這京城的局,那就別想輕易脫身!朕倒要看看,你這齣戲,還能唱到什麼時候!」
夜風吹過,捲起御書房內的紗幔。
那張被揉皺的紙上,隱約可見幾個朱紅的大字:
陸青河,不可留…亦不可殺!
.....
陸府後宅。
前廳燈火通明,但後宅的一處偏廳里,卻只點了幾盞昏黃的油燈。
陸青河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琉璃瓶。
瓶身晶瑩剔透,即便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那是系統獎勵圖紙燒制出來的第一批樣品。
「三嫂,這次咱們能不能翻身,全看今晚這一哆嗦了。」
陸青河晃了晃手裡的瓶子,裡面的液體隨之晃動,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顧清寒坐在他對面,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掌心裡全是汗。
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幹練又不失華貴的紫色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畫著淡妝,但依然掩飾不住眼底的焦慮。
「九郎,這…真的行嗎?」
顧清寒的聲音有些發顫:「咱們這次發的帖子,可都是給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誥命夫人!要是她們不來,或者來了看不上咱們這點東西,那咱們陸家的臉面可就……」
「放心。」
陸青河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女人嘛,最怕的一是變老,二是變醜!咱們這香水,雖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但讓她們覺得自己變年輕變漂亮了,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站起身,走到顧清寒面前,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亂的衣領。
「再說了,咱們現在是被戶部和內務府聯手封殺,正經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這種野路子!只要這幾個女人動了心,哪怕她們的老公是尚書,那枕邊風一吹,什麼封殺令都得給我松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