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城拿起那張報紙，對著陸青河晃了晃，「陸青河，你好大的膽子！這東西是你弄出來的？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煽動民意！這叫逼宮！」
「怎麼？你是嫌朕這個皇帝當得太舒服了，想給朕找點樂子？」
「還是說…」
蕭傾城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裡帶著真正的殺意，「你想造反？！」
御書房的門窗緊閉，這聲厲喝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魏喜那個老太監正縮在角落裡，頭都不敢抬，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陸青河卻依然站得筆直。
他不僅沒怕，反而有些隨意地往前走了幾步，直到站在龍案前三尺的地方才停下。
這已經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
再進一步，便是逾制。
即便是有金書鐵券，在這個距離上，皇帝要殺你，你也得死。
「陛下，您這火氣有點大啊!」
陸青河伸手拿起那張被蕭傾城拍得有些皺的報紙，慢條斯理地撫平，「這報紙怎麼就成了逼宮了？這上面寫的，哪一件不是真事兒？」
「納蘭鴻逼死親女是不是真的？前線老兵餓肚子是不是真的？孔不器休妻是不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就是讓百姓知道真相！這應該叫…明察秋毫才對吧？」
「強詞奪理！」
蕭傾城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身體前傾，那股屬於帝王的壓迫感直接朝陸青河碾了過來。
「朕不管它是真是假！朕只知道，如今全城的百姓都在議論朝政！都在罵官罵甚至罵到了朕的頭上！你以為朕不知道這後面是誰推波助瀾？」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以後誰都能拿著這幾張破紙對朝廷指手畫腳！那朕還坐這個龍椅幹什麼？」
「這江山，是你陸家說了算，還是朕說了算？！」
這就是帝王的忌憚。
輿論這把雙刃劍，用好了是神器，用不好就是這把龍椅的墳墓。
蕭傾城是聰明的，她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報紙的恐怖之處。
它打破了幾千年來「民不可知」的規矩，讓那幫泥腿子也能對國家大事評頭論足。
「陛下，您這就有點因噎廢食了。」
陸青河迎著她的目光，絲毫不讓，「這江山，自然是陛下說了算！但這說話的方式，是不是也可以換一換？」
他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
這不是報紙，而是一份關於《大幹日報》如何運營、如何掌控輿論導向的策劃書草案。
「陛下怕的是這報紙現在姓陸。」
陸青河把策劃書推到蕭傾城面前，「但如果這報紙…也可以姓皇呢？」
蕭傾城一愣。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策劃書上。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
【輿論陣地論：敵人不占領，我方就要占領。】
【喉舌作用：替陛下發聲，宣揚皇恩浩蕩，揭露貪官污吏。】
【專欄設定：每日刊登陛下的一句聖諭，解讀政策利好，讓百姓知道陛下都在為他們操心什麼。】
每一條，都精準地戳中了蕭傾城的軟肋。
她這幾年因為那些世家大族的掣肘，很多好的政令根本出不了皇宮，下達不到地方。
百姓只知道貪官壞，卻不知道皇帝難。
如果有這個……
如果有這個報紙，那豈不是等於她直接繞過了那幫只會扯皮的文官，直接跟全天下的百姓對話？
這誘惑太大了。
「你…」
蕭傾城深吸了一口氣，坐回龍椅上，拿起那份策劃書仔細翻看，眼中的寒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你這是想…拉朕入伙？」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青河：「怎麼？陸世子這是要把自己這把剛剛磨好的刀，親手送給朕？」
「不是送。」
陸青河伸出兩根手指，「是合作。」
「這《大幹日報》，我陸家出錢出力出人，但也願意接受陛下的指導，甚至可以在某些關鍵時候，替陛下說一些…陛下不方便說的話。」
「比如這次罵稷下學宮，罵納蘭鴻，罵那些世家大族。」
陸青河湊近了一些，聲音壓低，帶著幾分誘惑，「陛下心裡，應該挺痛快的吧？」
蕭傾城沒說話。
但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揚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痛快嗎？
當然痛快！
那幫老東西平日裡倚老賣老，動不動就拿祖宗法度來壓她，現在被陸青河這幾篇「震驚體」文章罵得吐血，她看的時候，心裡別提多爽了。
特別是看到孔不器那個偽君子被扒了皮，簡直比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還解氣。
「合作可以。」
蕭傾城放下策劃書，那種帝王的威嚴又端了起來：「但這報紙必須掌握在朕手裡！主編的人選，朕要過問!每一期的內容，必須先送進宮裡給朕過目！還有……」
她伸出那細白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既然是斂財的生意，朕的內庫，要占三成。」
「三成？」
陸青河嘴角微抽，「陛下，您這胃口也太大了！我這可是要養兵的，北邊那些老兄弟還餓著呢！兩成！不能再多了！」
「兩成？也行。」
蕭傾城居然沒怎麼還價，其實她看中的根本不是錢，而是那個話語權。
「不過你記住，陸青河。」
蕭傾城站起身，這次沒有了壓迫感，反而那種欣賞的目光再也藏不住了。
「這把刀，朕現在允許你拿著，也允許你用它去砍那些朕看不順眼的人！但若是有一天，這刀口轉向了朕……」
她沒有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
「陛下放心。」
陸青河聳了聳肩，一臉無辜，「臣膽子小，這刀啊，就是拿來切切爛菜葉子，砍不了龍。」
正說著，門外的魏喜突然尖著嗓子通傳。
「陛下！戶部尚書、禮部尚書求見！」
「說是為了報紙一事，要請陛下嚴懲元兇，查封那妖言惑眾的工坊！」
「來得正好。」
蕭傾城冷笑一聲，坐正了身子，對陸青河揮了揮手，「你在旁邊看著。」
然後，她提高了聲音：「宣！」
兩個穿著緋紅官袍的老頭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一進門就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陛下！大幹危矣啊！那陸青河無法無天，竟然印發那種東西蠱惑人心，必須嚴懲啊！」
「是啊陛下！納蘭大人都被氣病了！學宮也被圍了！若是再不查封，這天下就要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