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誤會解開了,那兩位愛卿……」
蕭傾城拖長了調子,沒說完,但那種趕人的意思很明顯。
「老臣…老臣身體抱恙!」
李長庚反應最快,捂著胸口就開始哼哼,「剛才急火攻心,這會兒心口疼得厲害,怕是…怕是要去太醫院看看!」
「對對對!老臣也是!」孫鈺不甘落後,扶著老腰,「老眼昏花,看不清東西了,陛下,容老臣告退!」
兩人互相攙扶著,像是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往門口挪。
就在他們的腳剛要跨過門檻的時候。
一隻手臂橫在了他們面前。
陸青河沒讓他們走。
「兩位大人,別急啊。」
陸青河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雖說是誤會,但誤會也得根除不是?這《大幹日報》以後還得開張,這報館的生意還得做,萬一哪天您二位又不舒服了,再來這一出,我這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
李長庚臉色一僵:「世子…世子還想如何?」
「我這人實在,不喜歡口頭承諾。」
陸青河收回手,拍了拍李長庚那身名貴的官袍,「戶部管錢糧,管商稅!我那報館的用紙、油墨,還有以後可能要弄點別的小買賣,這關稅和路引……」
「免了!全免了!」
李長庚咬著牙,心都在滴血,「戶部這就給您批個條子,以後您的貨,一路暢通!誰敢攔,老夫摘他的烏紗帽!」
「爽快!」
陸青河打了個響指,轉頭看向孫鈺,「孫大人,禮部管教化……」
「陸世子的報紙那是開啟民智的大善舉!」
孫鈺學會搶答了,「禮部大力支援!以後誰要是敢說這是妖言惑眾,老夫第一個不答應!回去我就讓國子監那些學生每人訂一份,好好學習!」
「成交。」
陸青河這才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就不送了,兩位大人慢走,別摔著。」
看著兩人那踉踉蹌蹌逃離的背影,陸青河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這只是權宜之計。
這幫老東西,今天把柄被捏住了才認慫,回去肯定會在背地裡使絆子。
不過沒關係,只要有了這兩張護身符,至少明面上沒敢動他。
御書房內,無關的人都退下了,連魏喜也識趣地縮到了帷幔後面。
只剩下女帝和陸青河。
蕭傾城從龍案後站起身,慢慢走了下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壓迫感,那身常服雖然不如朝服華麗,但那種帝王的氣場卻更強了。
「陸青河。」
她停在陸青河面前,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
「你倒是好手段。」
蕭傾城看著陸青河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私設密探,監視朝廷命官,甚至連尚書家裡的床底事都知道…朕倒是小看了你。」
「陛下謬讚。」
陸青河沒躲,也沒退:「臣這不叫監視,叫關心同僚!再說了,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哼。」
蕭傾城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也叫人監視朕了?」
這句話殺氣很重。
陸青河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穩如老狗。
「臣不敢。」他立刻低頭,「陛下是天子,天威難測,臣那點小手段,哪敢用到陛下身上?」
「量你也不敢。」
蕭傾城轉過身,背對著他,走到窗前。
她看著窗外那四四方方的天,沉默了許久。
她在權衡。
剛才陸青河不僅逼退了兩個尚書,更重要的是,他展露出了那張龐大到令人心驚的情報網。
這東西如果是在別人手裡,她肯定會第一時間剷除。
但在陸青河手裡……
她想到了那首《滿江紅》,想到了他在滕王閣上的豪言壯語。
這個男人,雖然狂,雖然手段髒,但他是一把好刀。
一把能幫她砍斷世家枷鎖、清理朝堂淤泥的快刀。
「你說,要把報館送給朕?」
蕭傾城突然開口。
「是合作。」陸青河糾正道,「陛下出名頭,臣出力,咱們二八分帳,您二,我八。」
蕭傾城轉過身,眼神有些玩味。
「如果朕要這把刀,不僅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殺人呢?」
「那得加錢。」陸青河脫口而出。
蕭傾城愣了一下,隨即氣笑了:「好你個陸青河,跟朕談生意談到這個份上,你是獨一份。」
她走回到龍案前,伸手在一份明黃色的聖旨上敲了敲。
「這報館,朕保了。」
蕭傾城語氣變得嚴肅,「不僅保了,朕還要給它加個護身符。」
她拿起硃筆,在那份聖旨上寫下了幾個字。
【賜陸氏《大幹日報》為皇商,准其專營報業,各部不得刁難。】
皇商。
這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有了這層皮,以後《大幹日報》就不再是民間小報,那是掛在皇家名下的官方喉舌!誰敢動,那就是不給皇帝面子!
「但是。」
蕭傾城寫完,並未立刻蓋印。
她抬起頭,那雙鳳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就像是一個精明的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入網。
「既然是皇商,那這規矩就得改改。」
「這兩成乾股,朕不要銀子。」
陸青河一愣:「不要銀子?那陛下要什麼?」
「朕要人心。」
蕭傾城把聖旨推到陸青河面前,「朕要你這報館,每期都要給朕留一個版面,專門刊登朝廷的政令,還要讓百姓知道,朕是個好皇帝。」
「還有…」
她伸出兩根手指,「這兩成的利,直接入朕的內庫,不走戶部,也不走內務府!這筆錢,朕有用!」
陸青河瞬間懂了。
這女帝是在攢私房錢!
戶部那是國家的錢,動一文都要被言官噴;內務府雖然是管皇家的錢,但裡面關係錯綜複雜,到處都是世家的眼線。
只有這筆直接進內庫的錢,才是她真正能用來養死士、辦私事的底氣。
「陛下聖明。」
陸青河拱手,這次是真心實意,「這不僅是皇商,這是把臣徹底綁在您的船上了啊。」
「怎麼?你不願意?」蕭傾城挑眉。
「願意,太願意了。」
陸青河上前,雙手接過那份還沒幹透的聖旨,「有了這頂帽子,臣以後在京城,那是真的可以橫著走了。」
「橫著走可以。」
蕭傾城看著他,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沉,「但別走得太遠,也別...忘了回頭的路。」
「若是哪天你這把刀太快,傷了不該傷的人,或者是…」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或者是想換個主人!那時候,別怪朕翻臉無情!」
陸青河把聖旨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陛下放心。」
他抬起頭,眼神坦蕩,「這刀把子,現在就在您手裡攥著呢!只要您不鬆手,這刀,永遠指向您的敵人!」
蕭傾城看著他的背影慢慢退出御書房。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
是養了一隻聽話的鷹,還是養了一頭會吃人的虎?
陸青河走出御書房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摸了摸懷裡的聖旨,嘴角的笑容慢慢變冷。
這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女帝這是在養蠱。
看著他和文官集團互咬,她在上面坐收漁利。
「想拿我當刀?」
陸青河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殿。
「行啊。」
「只要這刀夠硬,到時候究竟是誰握著誰,那還不一定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向宮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