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福臨茶樓二樓雅間還亮著燈。
李長庚端著茶杯,水面一直晃,他手不穩。
孫鈺坐在對面,臉色發白。
兩人自從派出血衣樓刺客後,一句話都沒說過。
這種等訊息的折磨最熬人。
門外突然有動靜。
木門被狠狠撞開,那個六品黑衣刺客滾了進來,他身上全是泥土,左邊袖口被利器割破,露出一道極深的血口!
「怎麼就你一個?」
李長庚猛地站起:「得手了?」
刺客翻身爬起,大口喘氣:「死了!全死了!」
孫鈺一巴掌排在桌上:「誰死了?陸青河死了?」
「老大死了!」刺客聲音發抖:「那個穿灰袍的老頭會用毒!陸青河手裡有妖器!」
李長庚一步上前,揪住刺客衣領:「說明白!你們一個五品兩個六品!殺不掉一個破落世子?」
「真殺不掉啊大人!」刺客急得直掙脫:「距離三步!老大真氣外放護體!那陸青河掏出一個黑鐵管子!沒有半點真氣波動!就砰的一聲!老大肚子全爛了!當場斃命!」
「無真氣破罡?」
孫鈺倒吸一口冷氣,他雙腿發軟,跌坐回椅子上!
但凡有些武道常識的人都知道,五品凝元之上便有真氣護身,普通刀劍根本砍不進去!
這陸家世子到底藏了什麼可怕手段?
「定金退給你們,這買賣血衣樓不接了!」
刺客從腰間扯下一個布包扔在桌上,轉身就跑,他只想趕緊出城逃命。
雅間裡死寂一片。
李長庚看著桌上的布包,又看了看孫鈺。
「孫大人,這事兒……漏底了!」
「他敢殺五品,就敢殺咱們!」
孫鈺咽了口唾沫:「明天早朝我得告假!」
「對!裝病!」李長庚連連點頭:「等這陣邪風過去再說!」
「轟!」
「轟!」
樓下突然傳來兩聲沉悶巨響,二樓樓板都在震!
李長庚嚇得跳了起來,孫鈺直接鑽到圓桌底下抱住桌腿。
「樓下怎麼回事!」李長庚壯著膽子往門外喊。
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茶樓掌柜連滾帶爬上了二樓,他臉色煞白,說話滿是結巴。
「李、李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有人來送東西了!」
「送什麼?」
「送……棺材!」
李長庚他用力推開掌柜,衝出雅間,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大堂昏暗油燈下。
正中央端端正正擺著兩口棺材,表面黑漆光可鑑人。
送貨的人毫無蹤影。
一樓大堂空氣里飄著一股極重血腥味。
李長庚死死抓住樓梯木扶手,鈺這時候也爬出桌底,探頭一看這一幕,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去……去看看上面有字沒?」李長庚對掌柜低吼。
掌柜根本不敢,但被李長庚一腳踹在屁股上,只能小跑下樓。
他哆嗦著身子湊近左邊那口棺材。
棺材蓋上端釘著一張白紙。
紙上字跡刺眼,是用鮮血寫成。
「大人!有字!」掌柜聲音發顫。
「念!」
掌柜看清字跡,雙腿脫力直接跪在地上。
「這…這寫的是:定金已收!尾款拿命結!落款是…鎮北王府!」
李長庚只覺胸口一陣極其強烈的銳痛,他雙腿無力,順著台階慢慢癱坐下來。
孫鈺直接捂著臉,發出哀嚎。
「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孫鈺撲過來抓著李長庚衣袖:「李大人!這棺材就是給我們兩個定做的!他不僅沒死!還派人摸清了我們在哪間茶樓!」
五千兩買兇的定金剛退在桌上。
人家反手就送來兩口楠木棺材。
這不是警告,這是催命符。
「快!備車!」李長庚聲音虛弱:「回府!大門用木板封死!從明天起!無論朝堂發生任何事!打死也不出門!」
這兩位老狐狸徹底絕了跟陸青河繼續鬥法的心思。
命到底只有一條,誰也不想提前躺進這楠木棺材裡。
此時,鎮北王府。
陸青河大步跨進門檻。
他肩膀破掉的衣服還沒換,邊角還有燒焦痕跡。
賈詡隨後跟入,順手帶上朱漆大門。
「主公!東西送到了!」賈詡壓低聲線:「那兩老頭當場就軟了,明天肯定不敢冒頭!」
「幹得利落!先讓他們在家裡好好聞聞楠木味!」陸青河冷笑。
兩人剛走到前廳長廊。
正廳紅木大門被猛然推開。
三嫂顧清寒急匆匆衝出來,她平時打理得一絲不亂的髮髻有些微散,手裡死死捏著一本厚重帳冊。
「九郎!你總算回府了!」
顧清寒一眼看到他破損帶灰的外袍:「這是怎麼了?遇到匪徒了?」
「路上遇到幾隻野狗!打發了!」
陸青河擺手不在意:「三嫂大半夜不休息!拿個帳本在此堵我?」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
她顧不上深究遇襲事情,手頭商業危機刻不容緩。
「出大岔子了!」
顧清寒拉著他直接進廳:「我們的生意被人卡了脖子!」
「誰卡咱們?」
「皇商總會!會長錢大富!」
顧清寒將帳本狠狠拍在桌面上,翻開那頁被硃砂筆畫滿紅線。
「明月香徹底賣瘋了!今天一日,我們單獨收了城內幾十家權貴夫人預下定金!說好三日後交貨!可是下午我派管事去城南幾個大窯廠提貨,全被無情拒門!」
陸青河坐下倒了杯熱茶:「提什麼貨?」
「瓷器和玉器瓶身!」
顧清寒急得在大廳走動:「香水終究是水!那些夫人出上千兩銀子提貨!我們總不能拿粗糙陶罐子去裝吧?西域進貢琉璃瓶極為稀缺!我們只能下血本去訂製最上等青瓷小瓶和手工白玉瓶!」
「結果如何?」
「結果錢大富動用令牌下了死命令,整個京城,甚至方圓五十里內所有大窯廠和玉器行,一根劣等瓷管都不准賣給陸家!」
顧清寒眼圈發紅,她好不容易把家族商線盤活,現在竟然直接斷在包裝死局上!
「沒有容器瓶身我們就交不出實物!」顧清寒語氣咬牙切齒:「這群蛀蟲手段太毒,我們整整收了十萬兩預付款,按錢莊行規,若是三日內無貨交接,我們要立刻啟動雙倍賠償,甚至要登報導歉毀掉聲譽!」
「這是要把我們商業血脈全部絞殺!錢大富背後無疑有戶部影子!」顧清寒看向陸青河。
戶部就是主管天下商稅,李長庚雖然今夜被嚇破膽,但他前兩天埋下的暗雷終於引爆。
大廳陷入安靜。
陸青河把殘茶一飲而盡。
他沒有摔杯子,他更沒罵錢大富一句。
他站起身體,目光平靜看向顧清寒。
「三嫂,你是不是覺得這天要塌了?」
「火燒眉毛了你還有心思笑!」
顧清寒急得連連跺腳:「違約雙倍賠款就是整整二十萬兩真金白銀!陸家剛恢復點元氣,去哪找這麼多現銀去賠償他?賠不出錢,陸家好不容易立起的招牌就徹底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