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招牌，他們砸不掉！」
陸青河走過桌案，伸手按住顧清寒顫動肩膀。
「皇商總會卡我們極品青瓷，連廉價白玉瓶也要卡，這挺好。」
顧清寒瞬間愣住：「挺好？九郎你氣糊塗了？」
「我非常清醒。」陸青河收回手掌：「因為我根本看不上他們那些老土瓷器，那種易碎玉石去裝明月香，簡直拉低我們貨物格調。」
「看不上瓷器！我們拿何物去裝？」
陸青河轉身往廳門外走，路線毫無偏差，直接朝著後院最偏僻廢區方向走去。
顧清寒滿頭霧水，只能快步在後跟上。
越往深宅走，空氣溫度就變得越高。
穿過月亮拱門，眼前出現一個用青皮磚石臨時圍護院落。
院子半空隱隱有火光沖天。
一個巨大土法搭建磚石窯爐正兇猛噴吐滾滾熱浪。
五個赤膊老工匠揮汗如雨，正拼命往底層爐膛填裝特級煤炭。
現場熱得讓人皮肉發緊，周遭地上堆滿大量白色粉末材料、純灰石以及一筐筐清洗過的碎石英砂。
領頭老工匠看到陸青河身影，趕緊丟下長鐵杴跑近。
「世子爺，這二號爐子溫度拔到最高了！膛里配料已經全盤融化成稀液！我們嚴格按照您給定步驟！定時加了那包除雜藥粉！」
陸青河滿意點下頭：「好！叫人去備加長鐵管！」
「九郎，這是何處？你在這隱秘燒制何物？」
陸青河幾步走到高溫出料口，膛內紅光極為刺眼。
他回頭注視顧清寒，那是一種掌控全域性絕對自信。
「三嫂！錢大富不是聯合所有窯廠斷我們瓷器嗎？」
陸青河舉手指向灼熱爐膛：「那我們就親手自己造點！他們用盡全部身家也買不起的東西！」
高溫炙烤著後院，陸青河站在出料口前，面容平靜。
顧清寒就在他身側，她額頭全是汗。
老工匠雙手捧著一根中空的粗鐵管，快步走來。
「世子爺，工具全在這裡，料也熬透了。」老工匠聲音很大，因為爐火的聲音很吵。
陸青河看了一眼火候。
「不急。」陸青河抬手示意，「爐溫還得穩一會，現在取料容易出氣泡。三嫂，這東西得熬夜，去前廳歇著，天亮見分曉。」
顧清寒不走。
她死死盯著那個爐子，十萬兩預付款壓在她身上，交不出貨，陸家商路全毀。
「我不累。」顧清寒拿袖口擦了擦汗，「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大火能燒出酒罈子，可那種粗貨配不上明月香。」
「到時你就知道了。」陸青河讓人搬來兩把竹椅。
兩人就在院子裡坐下，工匠們輪班添煤。
夜風吹不散此地的炎熱。
天色逐漸亮起，東方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到來。
此時，京城南市。
最早起的一批早點攤剛支開攤位，熱氣騰騰的包子剛出籠。
一群衣衫破舊的半大孩童沖入街道，他們手裡全抱著一疊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張。
「賣報！賣報！」
「《大幹日報》新鮮出爐！」
「頭版大戲！當街刺殺案真相！」
一個小報童直接跑到字畫攤前：「掌柜的，看報不？不要錢，今天白送！」
那掌柜正在擺弄畫軸，他順手接過來。
報紙展開，頭版用最粗，黑的顏料印了一個極大標題：
《天子腳下，五品高手橫死街頭，這五千兩買兇錢究竟從哪個衙門流出？》
掌柜手一松，畫軸掉在地上。
「五品高手死在街上？」掌柜瞪大眼睛往下看。
文章用極白話的字面描述，它沒寫刺客叫什麼，也沒點名僱主是誰。
文章里詳細描寫了一場慘烈刺殺：殺手帶刀截殺朝廷新貴，血濺五步，隨後殺手被當場擊斃。文章末尾更提出一個誅心疑問：到底是哪兩位高權重的大人，敢無視大幹律法，公然花五千兩雇血衣樓草菅人命？
街對麵茶棚里。
幾個起早的閒漢也拿著報紙。
「這上面寫的大人是誰？」一個閒漢問。
「你傻啊。」另一個壓低聲音，「最近京城誰風頭最盛？陸世子唄。那誰最恨他？這就不用我說了吧，之前兩位在朝堂上哭慘的尚書老爺啊。」
「原來是他倆買的凶！」
「噓，不要命了。不過這五品高手都殺不死陸世子，陸家真是邪門了。」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同樣的報紙，也送到了紫禁城外的百官等候區。
今天上早朝的官員們，人手一份，這是賈詡安排小乞丐硬塞過去的。
太和門外死一般安靜。
官員們看完頭版，面面相覷。
大家都知道昨晚城西出了命案，巡防營去收屍，只看到一灘爛肉和被劈開的馬車。
現在報紙直接把底褲掀了。
血衣樓、五千兩、兩位大人，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就是一張催命符。
「李尚書呢？」一位御史低聲問同僚。
「沒來。」同僚四下看了看，「孫尚書也沒來。」
「聽說了嗎？昨晚有人往他們兩家府門前送了楠木棺材，今天告病了。」
所有官員閉上嘴。
這報紙就是一把刀，陸青河沒去刑部報案，他直接把事情昭告天下。現在誰敢站出來替李孫兩人說話，誰就是同謀。
敲山震虎，兩隻老狐狸直接嚇破膽裝死。
訊息隨著報童的腿，跑遍全城。
此時，陸府後院破窯。
陽光照進滿地白灰的院落。
賈詡從前院走過來，他走到陸青河身側站定。
「主公，報紙發完了，按您的吩咐，頭條那一把火全燒起來了。」
「他們什麼反應？」陸青河問。
「李長庚和孫鈺全報了病假，太醫院的人去了。聽說李長庚在榻上連連抽搐，大門釘了三層厚木板。」賈詡笑出聲。
陸青河點頭：「讓他們先縮著，等我騰出手再拔這些釘子。」
他轉頭看向前方的爐子。
「起料。」陸青河下令。
老工匠用毛巾裹住雙手，他抄起那根中空長鐵管。
鐵管一頭探入火紅料液中，他轉動鐵管，捲起一團黏稠發紅的物質。
他拿出來，走到一旁的青磚鐵板上。
「開始吹。」陸青河指揮，「氣要勻，邊吹邊在鐵板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