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錢謙益這幾天過得很不舒坦。
作為朝堂上著名的主和派,他這把老骨頭最怕的就是打仗,這一打起來,國庫得空,他那點撈油水的機會也就沒了。
更重要的是,這北蠻使團來的不是時候。
「大人!大人不好了!」
府里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手裡揮舞著一張報紙,臉上寫滿了驚恐。
「又怎麼了?」
錢謙益正為邊關急報的事煩心,沒好氣地瞪了管家一眼。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了不成?」
「天是沒塌,但咱們禮部的大門快被人堵了!」
管家把《大幹日報》往桌上一鋪,指著那鮮紅的頭版標題念道:
「《狼來了!北蠻使團帶刀入關,意欲何為?》。」
「大人您看!這陸家報紙上寫的!說北蠻使團這次是來搶親的!還說咱們禮部……說咱們禮部軟弱無能,準備拿大幹的女人去換和平!」
「不僅如此,這上面還畫了幅畫!」
管家指著報紙下面那個極其傳神的插圖,一個腦滿腸肥的官員,長得跟錢謙益有八分像,正跪在地上,把一個被捆綁的女子獻給蠻族。
「放肆!大膽!污衊!這簡直是含血噴人!」
錢謙益氣得鬍子亂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錢某人雖主張和為貴,但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何時要拿女子換和平了?這陸青河……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大人,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啊!」
管家抹著汗。
「府門口聚了好幾百號百姓,手裡拿著臭雞蛋和爛菜葉子,正喊著要咱們給個說法呢!您要是再不出去,這門都要讓人拆了!」
錢謙益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知道,這事兒不簡單,這肯定不是幾個刁民一時興起,背後顯然有人在操控。
除了那個無法無天的陸家世子,還能有誰?
「備車!我要進宮!」
錢謙益咬牙切齒。
「陸青河!你煽動民意,破壞邦交!這回我要是不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我就不姓錢!」
……
皇宮,金鑾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格外詭異。
往常這種關於外邦使團的事,朝堂上早就吵成一鍋粥了,主戰的武將和主和的文官能噴對方一臉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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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所有人都很安靜。
因為大家都拿到了一份報紙。
武將們看著那篇《血淚控訴》,一個個眼眶通紅,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砍幾個蠻子。
文官們看著那篇罵禮部的文章,雖然心裡不爽,但也怕引火燒身,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地裝著啞巴。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魏喜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臣有本奏!」
果然,錢謙益第一個跳了出來,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
「陛下!臣要參奏鎮北王世子陸青河!」
「陸青河不修德行,利用那個什麼妖言惑眾的報紙,大肆散布謠言,煽動京城百姓仇視北蠻使團!」
「如今使團未到,民憤已起!這要是讓北蠻使者知道了,必定會認為我大幹沒有誠意!到時候引發兩國交戰,生靈塗炭,這罪責誰擔得起?!」
「陛下!陸青河此舉,實乃誤國誤民啊!請陛下嚴懲!」
錢謙益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幾個跟他穿一條褲子的言官也紛紛出列附和。
「臣附議!報紙乃是洪水猛獸,不可不防!」
「臣附議!為了邦交大局,應當立刻查封報館,將陸青河下獄問罪!」
朝堂上一片討伐之聲。
蕭傾城坐在龍椅上,神色淡漠。
她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在那個「搶親」的字眼上停留了許久。
「錢愛卿,這一口一個誤國,帽子扣得倒是挺大。」
蕭傾城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那你倒是說說,北蠻使團這次來,到底是不是來搶親的?」
「這……」
錢謙益一愣,冷汗下來了。
他雖然主和,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北蠻那邊的探子早有密報,那個呼延灼確實是沖著慕容綺來的。
這事兒要是真的,那他在朝堂上否認,就是欺君,如果承認,那就等於承認了報紙上寫的是實話。
這陸青河,挖的一手好坑!
「臣…臣…」
錢謙益支支吾吾。
「臣以為,即便是有這種可能,那也是兩國之間的事,應該由朝廷來談,不該讓百姓……」
「夠了。」
蕭傾城打斷了他。
「百姓怎麼了?難道百姓就不能知道真相?難道朕的大幹,真的要靠送女人去換那幾天的太平?」
女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怒火。
「錢愛卿,你是不是忘了,當年金沙灘一戰,有多少百姓的兒子死在了北蠻人的刀下?」
「如今人家打上門來了,你不想著怎麼禦敵,反倒想著怎麼把自家人捆起來送過去?」
「這才是真正的軟骨頭!」
錢謙益嚇得渾身哆嗦,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他沒想到,這次女帝竟然如此偏袒陸青河。
「陛下!」
另一個言官硬著頭皮出列。
「雖然錢大人言語不當,但使團已經到了邊關,總要有人接待!陸世子雖然有些手段,但這邦交之事,講究的是禮儀和分寸,若是讓他去,恐怕會……」
「怕會什麼?」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陸青河穿著一身紫色的世子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沒跪,只是拱了拱手。
「臣,陸青河,參見陛下。」
「免禮。」
蕭傾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陸愛卿來得正好,剛才大家正在討論這接待使團的人選呢。你是這次風波的主角,你說說看,這事兒該怎麼辦?」
「怎麼辦?」
陸青河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錢謙益,又看了看那幾個面露懼色的言官。
「各位大人既然都怕得罪人,怕壞了邦交,那這苦差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接了。」
「我陸青河雖然不懂什麼之乎者也的禮儀,但我懂一個道理,朋友來了有好酒,豺狼來了有獵槍。」
「既然北蠻是來祝壽的,那我一定讓他們……賓至如歸。」
他在「歸」字上咬得很重。
全場譁然。
讓陸青河去接待?那還不得把使團給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