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河在西山一直待到深夜。
回到陸府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
剛進院門,就看見四嫂慕容綺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新刀,即使在夜色里也閃著寒光。
「還沒睡?」
陸青河打了個招呼。
「睡不著。」
慕容綺收起刀,走過來,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聽說……你把那幫蠻子安排在那個破廟?」
「訊息倒是挺靈通。」
陸青河笑了笑。
「怎麼?心疼你那些老鄉了?」
「心疼個屁!」
慕容綺啐了一口。
「我是在想,你這麼做,會不會把他們徹底激怒?那個呼延灼可是個瘋子,一旦發起瘋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瘋子更好。」
陸青河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越瘋越好對付。」
「要是他跟你講道理,那才麻煩,只要他敢瘋,我就能讓他變得更瘋,直到把自己玩死。」
他從懷裡掏出那顆還沒裝火藥的「掌心雷」模型,放在桌上。
「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
慕容綺好奇地拿起來,沉甸甸的。
「鐵疙瘩?用來砸人的?」
「差不多。」
陸青河神秘一笑。
「不過這玩意兒砸出去,能開花。」
「開花?」
「對,血肉之花。」
陸青河指了指慕容綺。
「如果那個呼延灼真的敢對你動手,你就把這玩意兒扔到他腳底下,然後,跑。」
「跑?」
「對,跑得越遠越好。」
陸青河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因為接下來的場面,可能會有點……不太好看。」
慕容綺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的鐵疙瘩。
雖然她不明白這東西有什麼用,但她能感覺到,這種時候陸青河不會開玩笑。
「那……你呢?」
她突然問了一句。
「我?」
陸青河伸了個懶腰,站起身。
「我是接待使,當然得陪著客人們好好玩玩了。」
「後天…就是他們進京的日子。」
「到時候,我會讓你看到一場真正的好戲。」
說完,他擺擺手,轉身向書房走去。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綺握著那個鐵疙瘩,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她突然覺得,這個以前在她眼裡一無是處的廢物小叔子,現在卻像是變成了一座山。
一座可以擋住所有風雨的山。
「陸青河……」
她低聲念叨了一句。
「你最好別死,不然……我就真的去跟他們拼命了。」
……
與此同時。
距離京城只有三十里的官道上,一支龐大的隊伍正在紮營。
旌旗招展,戰馬嘶鳴。
幾千名身穿皮甲、腰掛彎刀的北蠻騎兵,像是一群餓狼般聚集在一起。
中軍大帳里。
呼延灼正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拿著一隻烤羊腿,大口撕咬著。
他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凶光。
「大人。」
一個探子跪在地上,匯報著京城的訊息。
「那個陸青河……已經安排好了接待事宜。」
「哦?」
呼延灼含糊不清地問。
「安排在哪?是不是最好的驛館?有沒有美女和美酒?」
探子猶豫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沒…沒有。」
「他說…安排在了城南的一座…古廟。」
「古廟?」
呼延灼動作一頓。
「什麼古廟?難道是大幹的皇家寺院?」
「不…不是!」
探子咽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
「是一座…廢棄的、斷了香火的破廟。」
「而且他還說,給我們準備了特色的憶苦思甜飯。」
「據說…都是發了霉的陳米和鹹菜…」
「啪!」
呼延灼手中的羊腿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混帳!」
他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間的彎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
「陸青河!他這是在找死!」
「破廟?陳米?他把我們當成乞丐了嗎?!」
「傳令下去!」
呼延灼咆哮道。
「明天進京!不需要講什麼規矩!不需要下馬!」
「我要一路衝進那個破廟!把那個陸青河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吼!」
帳外的狼衛們齊聲怒吼,殺氣沖天。
....
使團抵達京城外三十里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全城。
這次來的,不僅僅是呼延灼,還有那種只有在戰場上才見過的壓迫感。
京郊的農田裡,正是瓜果成熟的季節。
老農王頭兒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看著滿地的西瓜樂呵。
今年收成好,賣了瓜就能給兒子娶房媳婦。
突然,地面的石子開始震動。
遠處揚起了一道漫天黃龍,那是數千騎兵奔襲而來的塵煙。
「不好!蠻子來了!」
王頭兒剛喊出一嗓子,那馬蹄聲就已經到了近前。
北蠻的先遣騎兵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甚至故意驅馬衝進了瓜田。
「砰!砰!砰!」
熟透的西瓜被馬蹄無情踐踏,瞬間炸裂成紅色汁水,染紅了土地。
「我的瓜!我的瓜啊!」
王頭兒瘋了一樣衝上去,想要攔住那些戰馬。
「你們這群強盜!這還沒進京呢!怎麼能隨便毀壞百姓的莊稼!」
「滾開!老東西!」
領頭的一個蠻兵獰笑一聲,手中的馬鞭狠狠抽下。
「啪!」
一聲脆響,王頭兒臉上多了一道血痕,整個人被打得翻滾出去,摔在爛泥里。
「哈哈哈!大幹的瓜,果然不如咱們草原上的馬蹄硬!」
蠻兵們鬨笑成一團,繼續縱馬狂奔,留下一地狼藉和哭喊的百姓。
這一幕,不僅被躲在暗處的賈詡手下畫師記錄了下來,更是被逃回城的百姓傳遍了大街小巷。
……
陸府,此刻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四嫂慕容綺穿著那一身火紅勁裝,頭髮高高束起,手中提著那把剛磨得鋥亮的彎刀,正要往外沖。
「攔住她!」
陸青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別攔我!」
慕容綺回過頭,雙眼通紅。
「沒聽見嗎?他們在京郊殺人放火!毀了百姓的瓜田!這口氣你能忍,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陸青河沒動,只是給典韋使了個眼色。
典韋像堵牆一樣擋在慕容綺面前,瓮聲瓮氣地說:
「四夫人,主公說了,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