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河現在的骨頭,比木棍還要硬上幾分。
但洗髓丹的藥力依然沒耗盡。
剩餘的狂暴熱量湧入丹田,按照剛得到的《蟄龍訣》氣海圖開始運轉。
那些無序的熱量漸漸匯聚,凝結成頭髮絲粗細的一股氣流。
內氣自生!
這屬於中三品特有的標誌。
陸青河的境界硬生生越過了七品的極限,觸及到了六品百脈境的門檻。
他嘴裡咬著布巾,鼻孔里噴出一長串白色熱氣。
體表毛孔完全張開,排出一層黏糊糊的黑色腥臭油脂,那是常年沉積的毒素。
極其濃烈的陽剛氣血直接穿透了房門,向外逸散噴發。
這股動靜太大了。
西跨院另一頭的偏房裡,火爐正旺。
葉琉若正守在小火爐旁,熬製固本培元的湯藥。
她手裡的短木棍停住了。
她懂醫理,對氣血最敏感。
周圍的溫度沒變大,但空氣中突然多出了一股暴躁的陽熱之氣,源頭就是主臥方向。
「糟了!」
葉琉若丟下木棍站起身。
這紈絝本就陽氣過剩,現在這股橫衝直撞的氣血,分明是用藥過猛導致走火入魔的徵兆,極大機率會爆體而亡!
葉琉若顧不上平時端著的清冷姿態,提起裙擺,一路快步衝到主臥門前。
砰的一聲。
她用力推開房門。
濃烈的腥臭味混雜著灼熱感,熏得她差點睜不開眼。
「九郎你……」
葉琉若當場愣住。
床榻上,陸青河近.乎全裸,結實的身上裹著厚厚一層散發惡臭的黑色污垢,頭頂還在冒著熱氣。
以為他亂吃藥快死了,葉琉若臉色慘白,快走兩步直奔床前。
醫者的本能讓她毫無顧忌。
她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直接扣向陸青河的手腕脈門。
陸青河剛好睜開眼。
體內新生的內氣正在奔涌,根本收不住。
「二嫂!別碰我!」
陸青河吐掉嘴裡的破布,急忙喊出聲。
來不及了。
葉琉若的手指剛搭在那滿是黑泥的手腕上。
轟的一聲。
陸青河體內那股隱藏至深的純陽之力,遇到外力試探,瞬間產生了護體的反震。
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手指傳導過來。
「啊!」
葉琉若痛呼一聲。
她整個人被這一下震得直接倒跌出去三步遠。
後腰正好撞在旁邊的圓木茶桌上,撞得生疼。
葉琉若顧不上後腰的痛楚。
她靠在茶桌旁,清冷的眼裡全是活見鬼的神色。
她死死盯著床上的陸青河,胸口劇烈起伏,醫生的理智正在瘋狂崩塌。
剛才那一下彈壓……那是真實存在的內氣!
而且絕不是普通的真氣!
那種猶如深淵般恐怖的純陽霸道感,連普通的五品武夫都不具有!
這個整天靠腦子算計人、出門都要帶個大漢保鏢的亡國世子。
竟然瞞過所有人,在眼皮子底下練成了直接反震走她的霸道修為?
昨天他還在吐血求醫,今晚就內氣外放?
這到底是什麼違背常理的逆天怪物?
葉琉若半張著嘴巴,呆立當場。
.....
次日清晨,卯時三刻。
大幹皇宮,太和殿。
早朝的氣氛極其壓抑,大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漏壺滴水的聲音。
呼延灼站在大殿正中央。
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狼皮大氅不見了,只穿了一件極其普通的粗麻皮襖。
離得近的朝中小官,甚至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隔夜發酵的酸臭味。
那是城南破廟裡漚了一夜的味道,也是呼延灼無聲的抗議。
「陛下!」
呼延灼一步踏出,單膝砸在青磚上,雙手高高舉起一份羊皮卷國書。
他的聲音洪亮,透著極大的悲憤。
「我等奉北蠻狼主之命,千里跋涉來賀大幹太后壽誕,本是帶著修好兩國邦交的誠意,卻未曾想,竟受盡了奇恥大辱!」
蕭傾城身披明黃龍袍,高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
呼延灼抬起頭,眼角泛著紅血絲。
「大幹接待使陸青河,罔顧國法禮制!在永定門外無故攔路,縱容狂徒當眾砸碎我北蠻戰馬的顱骨!更是逼迫使團步行受辱!」
他在大殿上控訴,聲音越來越大。
「入城後,陸青河將我們打發至荒廢漏風的破廟,拿發黑長毛的陳米和餿湯鹹菜餵食使團!這是把我北蠻使節當成畜生!」
群臣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呼延灼掃了周圍一圈,趁熱打鐵,一把將國書重重拍在地上。
「這打的不是我呼延灼的臉,是北蠻的國體!是狼主的尊嚴!」
他直視著高階上的女帝,開始逼宮。
「今日早朝,北蠻只求一個公道!今晚太后壽宴,大幹若不能給出一個滿意的說法,不僅那陸家遺孀慕容綺的「和親」立刻執行,狼主麾下三十萬鐵騎,明日便在北境全線叩關求戰!」
「叩關」兩個字一出。
太和殿內文官佇列直接炸了鍋。
禮部尚書錢謙益第一個跳了出來,雙腿發軟,幾乎是撲通一聲跪在呼延灼旁邊。
「陛下!萬萬不可妄動刀兵啊!」
錢謙益的聲音帶著哭腔。
「陸青河這個孽障肆意妄為,他為了發泄死去的幾個兄長的私憤,竟拿大幹的國本做賭注,此等賊子,其心可誅!」
有錢謙益帶頭,其他主和派文臣紛紛有了底氣,立刻出列開火。
「臣附議!陸青河目無王法,破壞邦交!」
「必須嚴懲陸家,給呼延世子賠罪!」
「請陛下立刻褫奪陸家爵位,將陸青河綁縛殿外,交由呼延世子發落,以平息北蠻怒火!」
他們罵得聲嘶力竭,似乎陸青河真成了滅國的罪魁禍首,要把陸家按死在這金鑾殿上。
蕭傾城靠在龍椅的靠背上。
她垂下那雙狹長冰冷的鳳目,靜靜看著下面這群吵成一團、急著賣國求榮的朝廷命官。
她一句話也沒說。
皇帝不發話,大殿裡的彈劾聲慢慢小了下去。
最後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所有人都抬著頭,等著女帝降下懲治陸青河的雷霆之怒。
蕭傾城抬起手,指節輕輕敲了敲龍椅的純金扶手。
「這就是你們這群重臣,想一晚上給朕出的好主意?」
她聲音很平淡,卻透出一股透進骨子裡的陰冷。
錢謙益渾身一抖,磕了個頭。
「陛下,大局為重,陸家一門的私怨……比不得邊境三十萬大軍將士的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