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城看著下面裝可憐的呼延灼。
她懂帝王心術,怎麼會看不穿北蠻的底牌。
剛剛經歷老狼主更迭的北蠻,要真有精力打仗,早就越過拒馬河了,哪還會在這裡委屈要說法。
這是虛張聲勢。
呼延灼明擺著要在今晚的壽宴上作妖,想藉此事先拿捏住把柄。
真要按這幫廢物的奏請綁了陸青河,大幹才是真正在氣勢上亡了國。
既然要有刀來破局,那只有用那把昨晚剛把皇商總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快刀了。
「魏喜。」
蕭傾城不再看階下的群臣。
大太監魏喜立刻躬身出列。
「老奴在。」
「帶人去陸府。」
蕭傾城坐直身子,語氣不容任何質疑。
「把那個惹了禍還安穩睡覺的世子,給朕提進宮來,朕要親口問問他,這天都要塌了,他拿什麼給朕撐著。」
......
正午,皇宮御書房。
魏喜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領著陸青河跨過高高的門檻,老太監躬著身子退了出去,順手帶緊房門。
寬大的房間裡,只剩下龍書案後的蕭傾城,和站在大殿中央的陸青河。
蕭傾城拿起案頭那份羊皮卷國書,甩手「啪」地扔在陸青河腳邊。
「看看你幹的好事。」
蕭傾城聲音很冷。
「呼延灼早上在太和殿哭天搶地,說你拿長毛的剩飯餵他,逼他走路上任,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陸青河低頭看了一眼那份羊皮卷,沒撿。
他平視這位大幹主宰。
「臣沒弄死他,已經很給大幹留體面了。」
「你還敢頂嘴?」
蕭傾城猛地拍了一下御案。
「陛下,蠻夷畏威而不懷德。」
陸青河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懼意。
「咱們越是跪在地上求和,他們越覺得大幹軟弱好欺,這群畜生,只有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才會老老實實聽人講話。」
蕭傾城身子前傾,死死盯著他。
「三十萬鐵騎叩關,這把刀一旦落下,你陸家和整個朝廷扛得住嗎?」
陸青河笑了,踢開腳邊的羊皮卷。
「他不敢打。」
「為何不敢?」
陸青河收起笑意,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老狼主剛死,新狼主上位不滿兩年,北蠻八大部落各懷鬼胎,內部根本沒壓服,呼延灼這個時候不在老巢奪權,跑來大幹要和親,就是想在老本營里多撈些政治資本。」
陸青河指了指北方。
「北蠻現在就是個空殼子,三十萬鐵騎?他們若是今天能調動三萬兵馬南下,臣當場把腦袋割下來給陛下當落腳凳,他呼延灼在殿上瘋狂叫囂,純粹是心虛在虛張聲勢,朝堂上那群老傢伙,都被豬油蒙了心。」
蕭傾城眼神變了。
她靠回椅背,心裡猛地一震。
滿朝文武火燒眉毛,幾十個尚書侍郎全在磕頭求饒,反倒不如一個紈絝看得通透。
這份縝密的戰略眼光,絕不可能是臨時編出來的。
這把刀,比她預想的還要鋒利。
蕭傾城收斂心神。
「就算他是虛張聲勢,但今晚太后壽宴,他必定會借題發揮,滿朝文武都在場,他肯定會搬出文鬥武斗,找回昨天丟的臉面,到時候場面難看,誰來收場?」
陸青河攤開手。
「事是臣惹的,臣自然會擺平。」
「口說無憑。」
蕭傾城拉開御案抽屜,抽出一張寫好敕令的黃絹。
「簽了它。」
陸青河大步走上前,目光掃過桌面。
這是一份生死狀。
「今晚壽宴,大幹的面子絕對不能有閃失。」
蕭傾城一字一句地念出籌碼。
「若是丟了,朕就以破壞邦交之罪,把你陸家滿門抄斬,給北蠻平息怒火。」
陸青河挑了挑眉,直接問核心。
「如果臣贏了呢?」
蕭傾城伸出兩根手指。
「朕再許你陸家幾項暗權,不管是商界的礦山開拔,還是你城外護衛的兵器定額,朕都閉著眼給你批,只要你能讓大幹站著把這口惡氣出了。」
陸青河連片刻猶豫都沒有。
他直接抓起倒掛在筆筒里的硃砂御筆,根本沒有蘸墨,直接在黃絹最下方重重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狂放,筆鋒透著殺氣。
簽完字,他隨手把筆一丟,筆桿磕在玉石鎮紙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青河看著高高在上的女帝,嘴角咧出一個囂張的笑。
「既然條件開好了,那就請陛下把恩賞和特權準備妥當。」
他直起身子。
「臣今晚,要讓那幫蠻子連底褲都輸在麟德殿裡。」
不退不跪,陸青河轉身踏出御書房,走得風輕雲淡。
蕭傾城獨自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她目光下移,看著那份墨跡尚未乾透的生死狀,鳳目中閃過一絲複雜與深重。
馬車停在陸府門口。
陸青河走下馬車,大步跨進西院。
院子裡站滿了人,七位嫂嫂都沒回房,全在正房堂屋裡等著他。
皇宮裡的事傳得很快,呼延灼要在太后壽宴上發難的訊息,下午就已經傳遍了京城官場。
「刺啦」一聲。
四嫂慕容綺直接抽出腰間的短刀,刀柄被她捏得死緊。
「我跟你去赴宴。」
慕容綺兩步走到陸青河面前,直接表明態度。
她盯著陸青河的眼睛,帶著煞氣。
「呼延灼那個狗東西踩到陸家頭上拉屎,我今晚就護在你身側,他敢出言不遜,我一刀攮死他。」
陸青河沒躲,伸出手,一把按在短刀的刀背上。
手腕用力,硬生生把慕容綺的刀往下壓了三寸。
「不行。」
陸青河直接拒絕。
「為什麼不行?你要一個人去送死嗎?」
慕容綺瞪起眼睛。
「你去才是真的送死,還要拉著陸家一起死。」
陸青河語氣很冷,毫不留情地揭開利害關係。
「呼延灼這次來,本就是打著接你回去和親的幌子,你現在的身份太敏感。」
「如果今晚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道破你北蠻公主的根底,然後借題發揮,就算我有免死金牌,也保不住陸家滿門。」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不露面。」
慕容綺咬著嘴唇。
她知道陸青河說得對,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狠狠把短刀插回刀鞘,轉身坐回椅子上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