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罵完百官,大殿裡無人敢還嘴。
四個尚書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底。
呼延灼收回踩在困龍鎖上的皮靴,轉過身,直面高台上的女帝蕭傾城。
「陛下!既然大幹滿朝文武無人能解,那咱們就按昨日早朝說定的規矩辦事!」
他上前一步,準備直接逼迫大幹低頭和親。
【叮!】
一陣極其機械的聲音,在陸青河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國運賭局。】
【系統自動發動輔助技能:天工開物宗師級理解。】
一大股涉及複雜榫卯結構、機關鎖理的知識圖譜,直接蠻橫地塞進陸青河腦子裡。
大殿末座位置。
陸青河吐出一顆圓溜溜的葡萄籽,把案几上的幾張葡萄皮隨手拂到一邊。
他拿出一塊白巾,慢條斯理地擦淨兩手上的黏糊果汁。
他扔下白巾,直接推開這張窄小條案,站起身來。
小條案的木腿重重摩擦青石板,發出一聲刺耳尖銳的悶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麟德殿裡,非常扎耳。
滿朝文武官員,還有北蠻使臣,全都轉頭看向殿門方向的最後排。
陸青河從席位最末端走出。
他踩著紅地毯,在幾百雙各異目光注視下,一路走到大殿正中央,直接停在呼延灼對面。
呼延灼看清來人,臉色瞬間黑透。
「陸青河,你一個全靠帶保鏢續命的廢物,也敢來碰我北蠻祭司的困龍鎖?」
陸青河沒搭理他。
「說你是個未開化的蠻子,你骨子裡還真透出一股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氣。」
陸青河扯開嗓門,當著滿朝的面直接開諷。
「隨便撿幾塊破敗木頭,套上幾十個廢鐵圈,找了個裝神弄鬼的大神棍折騰三十年,就敢當成稀世珍寶端進大幹的金鑾殿?」
北蠻武士目露凶光,手全按在了刀柄上。
陸青河毫無懼色,放聲冷笑。
「這粗製濫造的破玩意,擱在我老家,連路邊滿地跑的三歲小孩都不屑拿它當玩具。」
他說完這句話,直接向前邁出兩步,身體貼近那個巨大的困龍鎖。
剛才摳得鮮血淋漓的大儒周秉文厲聲呵斥。
「陸家小子!你快退下!老夫浸淫奇門遁甲二十年都沒轍,你一個外門漢上去亂動,只會把鎖內死扣.逼得更緊!」
陸青河根本不理睬旁邊人的狗叫。
他看著方才被三個大儒卡得死死的幾處鐵樞紐,直接閉上了眼睛。
連看都不看。
腦海中,那份宗師級機關解法給出明確路徑。
這死扣根本不是靠抽拔硬拆,而是靠卸。
陸青河伸出雙手,隨意插進密密麻麻的鐵環交介面里。
左手中指勾住一枚極其隱蔽的暗環,向右側平推一分。
右手拇指鎖死一個關鍵木榫,往下一按。
「咔。」
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傳出。
那幾個被大儒斷言回天乏術的鐵套,瞬間自行鬆開了一條寬縫。
接著,陸青河十根手指就在鐵環與碎木塊中翻飛,極快地來回穿插。
全是大開大合的撥、轉、提、壓動作。
機括咬合的「咔咔」聲連續不斷地響起,越轉越快。
沒有遇到一丁點阻滯,他也沒有動用哪怕一絲氣力。
這詭異的操作,讓大殿裡所有官員都不敢喘一口氣。
時間流轉,僅僅過了十個短短的呼吸。
陸青河雙掌合攏,直接扣住困龍鎖最核心那塊厚重隕鐵方磚。
他手腕藉著巧勁,反向狠狠一擰。
「咔噠。」
一個極度沉悶的根部斷接聲,從鎖芯最深處乾脆地傳了出來。
「嘩啦!」
原本嚴密凝結為一體、渾然天成的巨大鐵鎖山,瞬間失去所有內防支撐。
七十二道大小鐵環、上百個精密木製元件,當場全面崩解。
一大堆重物直接掉落在青底磚面上,碎物橫飛。
也就是這一瞬。
那個不可一世、代表著國運勝負的困龍鎖,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廢銅爛鐵和散亂碎木頭。
整個麟德殿陷入落針可聞的極致死寂。
坐在左側前排的四個工部主事,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來了。
大儒周秉文張著乾癟的嘴巴,呆滯地看著腳下半丈外的散碎零件,連手指上的血滴在磚紋里都忘了去踩住。
剛才站在正中大罵百官是豬狗的北蠻第一世子呼延灼,此刻臉上的橫肉徹底僵死。
他死死盯著仍然閉著眼帘的陸青河,兩眼瞪成了銅鈴。
高台正座之上。
蕭傾城眼裡的那一絲喜意,只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神色又壓了回去,端坐不動,像什麼都沒發生。
殿下卻已經炸開了。
「解、解開了?」
「這怎麼可能……」
「周大儒都摳到流血了啊。」
幾個工部官員擠在一起,低聲爭論,聲音發顫。
周秉文還坐在地上,手指滴血,整個人發懵。
他盯著散了一地的鐵環木榫,嘴巴開合幾次,硬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呼延灼的臉徹底沉了。
他盯著陸青河,眼神像要吃人,過了兩息,忽然冷笑出聲。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他抬手一指地上的困龍鎖碎件,聲音一下拔高。
「陸青河,你當本世子是傻子?」
「困龍鎖是我北蠻祭司親手打造,結構只有祭司和我知道,你一個從沒碰過機關的人,十息拆鎖?」
「這不是作弊,是什麼!」
北蠻席位上的兩名漢人謀士立刻上前,齊聲附和。
「沒錯!必是提前見過圖紙!」
「工部有人泄題,和陸家勾連!」
「此局不算!」
呼延灼順勢向上首拱手,語氣裡帶著壓迫。
「陛下,此等國宴大局,豈能靠這般下作手段糊弄過去?大幹若真要這樣贏,北蠻不服!」
這話一落,剛才還憋著氣的禮部尚書錢謙益,立刻抓住機會。
他站起來,朝上首施禮,聲音裝得很沉痛。
「陛下,呼延世子雖言辭激烈,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困龍鎖太過複雜,陸青河一上手便解,確有可疑之處,國宴重地,當以服眾為先啊。」
旁邊幾名主和派官員也跟著點頭。
「請陛下明斷。」
「若有疑點,確實該復驗。」
「免得損了天朝公信。」
話里話外,全是想把陸青河剛剛那一下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