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河站在場中,聽完了才笑。
「錢尚書這嘴,是真的勤快。」
「剛才蠻子踩著你鼻子罵你豬狗,你不敢吭,現在我把鎖拆了,你第一個跳出來說我作弊。」
錢謙益臉皮一抽,厲聲道:
「陸青河!此處是太后壽宴,不是你陸府後院!你休得放肆!」
「我放肆?」
陸青河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堆碎鐵。
「這局是他們出的,鎖是他們抬的,香是你們點的。」
「我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解開,你一句「可疑」,就想抹掉?」
說完,他轉過身,直接看向呼延灼。
「你不是不服嗎?」
「行,我給你服的機會。」
陸青河把袖子一甩,聲音清清楚楚傳遍大殿。
「你們北蠻,現在,立刻,再出一道題。」
「別搬舊物,別提舊局,現場出,現場擺。」
「規則你定,器物你拿,人你挑。」
「我陸青河,一人接到底。」
「要是我解不開,算我輸。」
「要是我解開了,你就把「泄題」兩個字,咽回肚子裡。」
殿內一靜。
誰都沒想到,陸青河不但不解釋,反手就要再來一局,而且點名「現場出題」。
這一下,連錢謙益都愣住了。
呼延灼眯起眼,盯著陸青河看了很久,像在判斷他是不是虛張聲勢。
陸青河站在原地,沒退半步。
蕭傾城這時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全場。
「呼延世子。」
「你既稱不服,再出一題,朕給你這個機會。」
呼延灼咬了咬後槽牙。
他當然聽得懂女帝的意思。
你說對方泄題,那就再出現場題,你若不出,就是你在胡攪蠻纏。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北蠻自己認輸。
呼延灼沉著臉,回頭看向身後那名漢人謀士。
謀士會意,快步退回席後,從隨行木箱裡取出一隻黑漆算盤、一盤骨制算籌,還有一卷羊皮帳冊。
三樣東西被擺上新換的條案。
謀士轉身,朝大殿朗聲道:
「既然陸大人要再試,那便試我北蠻「天狼算盤局」!」
「此局不考機關,考的是軍帳實算!」
「以三十萬騎軍為底,算三月行軍糧草、馬料、替補、損耗,其間加算雨雪、折道、草場枯榮,並以北蠻舊制單位換算為準。」
他攤開羊皮帳冊,冷聲補了一句。
「中途若錯一步,後面全錯。」
「還是一炷香。」
「敢接嗎?」
文官席上瞬間一片吸氣聲。
工部、戶部幾位官員探頭一看,臉都綠了。
帳冊上密密麻麻,光是單位就有好幾套,別說一炷香,給半天都未必算得完。
錢謙益這次學乖了,不敢先跳。
他悄悄看向女帝,等風向。
呼延灼盯著陸青河,嘴角扯出一抹狠笑。
「陸青河,這局不是拆玩具。」
「你要是現在認慫,本世子還能當你剛才是年輕氣盛。」
陸青河沒看他,先低頭掃了眼案上的算籌和帳冊。
然後抬頭,朝司禮太監招了招手。
「公公。」
「再點一炷香。」
陸青河一句話落下,司禮太監不敢耽擱,立刻換新香,雙手捧著銅爐放到案邊。
火摺子一晃。
香頭亮起一點紅。
北蠻那名漢人謀士拱手,語速很快,生怕陸青河聽明白。
「天狼算盤局,先算騎軍正兵口糧,再算戰馬草料,再算馱馬折損,再算雪期改道損耗,單位用我北蠻舊制。」
他指著羊皮帳冊。
「一囊、二束、三馱、十石,各有換算。」
說完他還補一刀。
「中途不得請教旁人,不得翻閱外書,不得拖延香盡。」
陸青河點點頭。
「行,規則挺全,就是字有點丑。」
那謀士臉一黑。
「陸大人,請!」
陸青河拉過條案,坐下。
左手壓帳冊,右手撥算籌。
啪,啪,啪。
殿裡一下安靜了。
剛才還敢竊竊私語的文官,這會兒全閉嘴了,因為他們連題目都沒看懂,怕張嘴就暴露文化水平。
錢謙益偷瞄一眼帳冊,頭皮發麻。
這玩意兒不是算術題,這是催命符,誰碰誰死。
陸青河看得很快。
快得像在翻花名冊。
看到第三頁時,他手指一停,抬頭看向那謀士。
「問個事,你這「一馱」是兩囊還是三囊?」
謀士愣了下,立刻回道:
「自然是兩囊!」
陸青河又翻到第七頁,指給他看。
「你這裡按三囊算的,自己寫的,自己打自己臉?」
謀士額頭一跳。
「那是……那是雪地加捆法,臨時增載!」
陸青河「哦」了一聲。
「懂了,平時兩囊,關鍵時刻三囊,主打一個看心情。」
殿裡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
呼延灼冷冷掃過去,笑聲瞬間消失。
陸青河繼續算。
系統提示音在腦中輕響。
【臨時輔助:算學明析、異制換算。時限:一炷香。】
一堆單位關係在他腦子裡自動排好。
一囊等於多少斛,一束濕草折乾草幾成,馱馬與戰馬日耗差多少,清清楚楚。
陸青河撥算籌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啪啪作響,跟放鞭炮似的。
呼延灼盯著他,眼神越來越沉。
那謀士起初還強裝鎮定,後來喉結不停滾動,手心全是汗。
香燒到一半。
陸青河停手,拿起帳冊抖了抖。
「算完了。」
全場一怔。
「這麼快?」
「這才半炷香吧?」
工部一個主事小聲嘀咕。
「我連第一頁都沒捋順……」
陸青河站起身,懶得賣關子,直接報數。
「按你給的帳,三十萬騎軍,三個月,口糧與馬料合計要一百八十七萬石。」
「這還是理想值,不算疫馬,不算暴雪,不算草場被燒。」
他把帳冊翻到中段,指著一行字。
「你們自己寫的,北境冬末乾草折損三成,可你後面總帳按一成算,偷了兩成。」
又翻一頁。
「還有這兒,你把戰馬和馱馬混著算日耗,戰馬一天吃五,馱馬吃三,你全按三,你這是拿算盤給馬減肥?」
殿裡幾名武將聽懂了,直接罵出聲。
「放屁帳!」
「怪不得年年嚷窮!」
陸青河沒停。
「再看行軍里程,你按平原日行百里算全程,可你自己前文又寫「入關後多山,多河,多折道」,折道係數你給了,後面又忘了。」
他拍了拍帳冊封皮,笑了。
「你這不是算錯,你這是故意做了個會贏的題。」
北蠻謀士急了。
「胡言!你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