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太監話音剛落,場中卻沒立刻動手。
那名面具副使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抬手朝身後一招。
一個膀大腰圓的北蠻壯漢立刻出列,抱拳一撞胸口,咧嘴沖典韋笑。
意思很明白。
先拿個小弟探路。
殿裡不少人一愣。
「不是他說好的上場嗎?」
「副使不上,先讓手下試?」
「北蠻這算盤打得響。」
陸青河站在場邊,笑眯眯開口:
「呼延世子,這算不算代打?」
呼延灼面不改色:
「使團之人,皆可出戰,規矩里沒寫不能換。」
「行。」
陸青河點頭。
「你說得對,確實沒寫,那就打吧,反正我家老典不挑食。」
典韋聽懂了後半句,咧嘴一樂。
「主公放心,俺牙口好。」
話剛說完,對面壯漢已經沖了過來。
腳步重,沖勢猛,想一把抱腰把典韋掀翻。
典韋不閃,等他近身,左手一壓對方肩,右手順著腋下一穿,腰胯一擰。
「起!」
壯漢雙腳離地。
「砰!」
人直接被摔在地上,震得地磚都響。
壯漢還想爬,典韋膝蓋一頂,按住他後背,抬頭看司禮太監。
「這算不算?」
司禮太監咽了口唾沫,趕緊看向上首。
蕭傾城點了下頭。
「第一局,大幹勝。」
武將席上有人低聲叫好,文官席上也鬆了口氣。
北蠻那邊臉色難看,呼延灼抬了抬下巴,第二人上場。
這人比剛才瘦一些,眼神滑,步子也輕。
一上來不硬拼,圍著典韋打轉,專挑腰肋、膝彎下手,像條泥鰍。
典韋追了兩步,沒抓住,反倒吃了兩記肘擊。
「喲,還會放風箏。」
陸青河抱著手臂看熱鬧。
「老典,別跟他跳舞,觀眾席有老人家,看久了容易暈。」
典韋悶聲應了一句:
「明白。」
第三個回合,對方又貼上來繞背,想鎖喉。
典韋突然不追了,原地一沉,硬吃對方一記膝撞,反手就把人手腕扣住,往前一拽。
那北蠻力士重心一亂。
典韋肩膀直接頂進他胸口。
「給俺躺下!」
「轟」的一聲,人被撞飛一丈多,落地後蜷成一團,半天沒起。
司禮太監高喊:
「第二局,大幹勝!」
兩局連下。
殿內氣氛一下子起來了。
剛才被北蠻壓得抬不起頭的幾名武將,這會兒腰都挺直了。
「好!」
「打得漂亮!」
錢謙益聽得臉發綠,又不敢當眾潑冷水,只能捏著酒杯裝鎮定。
按三局兩勝,這場武戲本該結束。
陸青河笑著拱手:
「呼延世子,承讓,要不先坐下喝口酒?你那臉色看著有點缺糖。」
呼延灼臉一沉,根本不接這個茬,直接上前一步。
「陛下。」
「既是壽宴助興,兩局太短,未盡興。」
他抬手指向場外那名面具副使。
「我北蠻願加演一場壓軸,由我副使親自出戰,與貴方勇士切磋。」
一句「加演」,把「輸」字硬生生繞開了。
幾名老臣聽得直皺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輸急眼了想找補。
蕭傾城沒立刻答,先看向陸青河。
陸青河挑眉:
「世子,三局兩勝你也認,現在要加演,可以。」
「但還是老規矩,點到即止,誰壞規矩誰輸。」
呼延灼冷聲道:
「自然。」
面具副使這才真正走到場中。
他走得不快,腳跟落地很輕,到了典韋對面,抬手抱拳,一言不發。
典韋也抱拳。
「來。」
兩人一動手,殿裡不少武將臉色就變了。
快。
太快。
面具副使不跟典韋硬撞,招招奔著肋下、關節去,角度刁鑽,典韋抓住他兩次,都被滑開。
第五招時,典韋一記重拳擦著對方面門過去,拳風帶起面具邊角。
那副使後撤半步,反手一掌拍在典韋肋側。
「砰。」
聲音不大。
典韋眉頭卻皺了一下。
陸青河眼神一凝。
他看得清楚,那一掌落下時,對方手臂有一瞬間鼓脹,隨後又收回去,勁道忽高忽低,不像常態。
再過三招,面具副使又是一記短打,還是沖著同一處肋側去。
典韋硬擋,腳下卻被震得往後挪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全場都安靜了。
典韋是什麼力道,大家剛看完,能把他打退半步的人,絕不是普通使團護衛。
典韋自己也愣了下,低頭看了眼肋側,眼神沉了。
他抬頭,正要再上。
陸青河突然站起身,聲音直接壓過全場。
「停手!」
「這一場,先停!」
典韋立刻收勢,往後退了兩步。
面具副使也停下,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大,眼神卻冷。
呼延灼臉色一沉。
「陸青河,你什麼意思?打不過就喊停?」
「打不過?」
陸青河笑了。
「世子,你這嘴比你的人還會發力。」
他抬手指向場中。
「規矩是我定的,你也點頭了,不得越境外放,不得用髒手段。」
「剛才那兩掌,勁道忽高忽低,像潮汐一樣一波三折,你跟我說這是正常?」
呼延灼冷哼。
「拳腳交手,本就有輕重緩急,你不懂武道,就別裝懂。」
陸青河點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那就請專業的人來。」
他轉身朝上首拱手。
「陛下,臣請太醫院當場驗傷、驗血氣。」
「若是臣錯了,臣給呼延世子賠罪,今晚這局繼續打,打到天亮都行。」
「若臣沒錯,那就按規矩辦。」
殿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武將席先反應過來,紛紛點頭。
「驗!就該驗!」
「規矩不能當擺設。」
文官席卻開始嘀咕。
錢謙益趕緊站出來,抬手施禮。
「陛下,壽宴之上,何必鬧到驗傷驗血,傷了兩國體面啊。」
「依臣之見,不如各退一步,這場就算平局,大家飲酒言歡……」
他話沒說完,蕭傾城直接打斷。
「錢尚書。」
錢謙益一僵,連忙低頭。
「臣失言。」
蕭傾城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硬。
「方才定規矩時,滿殿皆聞。」
「如今有疑,自當查驗。」
「誰再說和稀泥,就去殿外跪著看月亮。」
錢謙益老臉一抽,再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