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盯著女帝,眼神發冷,但也只能拱手。
「既然陛下要驗,本世子奉陪。」
很快,兩名太醫提著藥箱快步入場。
一人先看典韋肋側,一人去查面具副使。
典韋掀開衣襟,肋下已經青了一片。
太醫按了按,典韋眉頭都沒皺,只悶聲道:
「不礙事。」
太醫點頭,轉去另一邊。
面具副使站著不動,任由太醫搭脈。
第一名太醫搭完,眉頭就皺了。
第二名太醫接手,先看眼瞳,再看舌苔,最後從藥箱裡取出一支銀針,在他指尖取了點血,滴在試藥紙上。
幾息後,試藥紙邊緣泛出暗紅。
兩名太醫對視一眼,神色都不好看。
呼延灼先發難:
「如何?說話!」
年長太醫拱手道:
「回陛下,此人血氣躁揚,脈象急促,不似常態。」
「且體內有催發氣血之藥性殘留,藥力尚未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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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殿裡頓時一片譁然。
「還真嗑藥?」
「我就說不對勁!」
「這不是耍賴嗎!」
北蠻席上幾個隨從臉都白了。
呼延灼猛地回頭看向面具副使,眼神里閃過一絲殺意。
面具副使低著頭,沒辯解。
陸青河慢悠悠接話。
「世子,解釋一下?」
呼延灼咬牙。
「你大幹太醫之言,未必公正!」
陸青河立刻抬手。
「好,你這話也有道理,那就讓你們自己人來驗。」
他看向北蠻那名漢人謀士。
「你不是很懂帳嗎?懂不懂藥?不懂就別硬撐,要不我借你兩本「本草」先補補課?」
殿裡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呼延灼臉色更黑。
蕭傾城不再給他拖延空間,直接拍板。
「查驗已明,此場北蠻違規在先。」
「武戲加演,作廢。」
「此前兩局,大幹勝。」
司禮太監高聲複述,等於把結論釘死在殿上。
呼延灼胸口起伏,拳頭攥得發白,指節都響。
他盯著陸青河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硬生生把火咽了回去。
陸青河見好就收,往前一步,朝上首拱手。
「陛下,臣還有一請。」
蕭傾城看他。
「講。」
陸青河轉身,正對呼延灼,語氣平平。
「既然是壽宴,鬧到這一步,總得有個交代。」
「臣不要北蠻賠銀子,也不要他們割地。」
「就一條,請呼延世子率使團,向太后當面致歉。」
「並宣告,武戲作廢,今夜不再滋事。」
這要求不算輕,也不算死。
不掀桌,但要臉。
太后坐在上首,沒說話,只端著茶盞看著呼延灼。
呼延灼沉默了幾息,終究還是拱手,聲音發硬。
「北蠻使團,驚擾壽宴,失禮之處,請太后海涵。」
「今夜武戲,到此為止。」
太后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接了。
陸青河也不追著打,笑了笑。
「世子明事理,早這樣,大家早吃菜了。」
呼延灼沒接茬,轉身回席。
路過陸青河身邊時,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偏,低低丟下一句。
「殿裡你占便宜。」
「出了殿門,再算。」
.....
司禮太監很會做事,立刻高聲唱禮,示意歌舞續上。
樂聲一起,場面就算「圓」回來了。
該敬酒的敬酒,該說吉祥話的繼續說吉祥話。
只是殿裡誰都清楚,今晚壽宴最硬的菜,不在御膳房,在陸青河那張嘴和那顆腦子。
錢謙益端著酒盞,笑得像牙疼。
他不敢再跳,也不敢真夸陸青河,只能對著空氣點頭,主打一個「我在場,但我不負責」。
呼延灼那邊更安靜。
北蠻使團席位上,沒人再大聲說話。
被驗出藥性的面具副使已經退到後排,低著頭,像個沒事人。
越這樣,越不對勁。
陸青河餘光掃了一眼,心裡記下。
....
酒過三巡,太后起駕。
群臣跪送。
壽宴名義上到這兒就散了。
眾人剛準備退,魏喜快步走到陸青河身邊,壓低聲音。
「陸大人,陛下請您去御書房。」
陸青河挑眉。
「現在?」
「現在。」
「行,帶路。」
典韋剛想跟上,被魏喜抬手攔住。
「陛下只見陸大人一人。」
典韋皺眉,看向陸青河。
陸青河拍了拍他胳膊。
「你先去宮門等我,順便按按肋條,養養傷!」
典韋咧了咧嘴。
「俺沒事。」
「你有事,少嘴硬。」
.....
御書房裡只點了兩盞燈。
蕭傾城坐在案後,手邊放著那份生死狀。
她沒抬頭,先翻了兩頁奏本,才淡淡開口。
「今晚做得不錯。」
「保住了國格,也保住了朕的臉面。」
陸青河拱手。
「臣分內之事。」
蕭傾城抬眼看他,似笑非笑。
「你這句分內之事,聽著就貴。」
陸青河也笑。
「陛下英明,臣的分內之事,向來不打折。」
蕭傾城把生死狀往前一推。
「朕說過,贏了就給你特權。」
「軍界和商界那幾條,朕先給一半。」
「剩下一半,等北蠻離京後再說。」
陸青河眼神動了下,沒露不滿。
「臣明白。」
女帝這手很穩。
先餵一口,再把繩子攥手裡。
既用你,也防你。
蕭傾城看他答得乾脆,敲了敲案面。
「別裝懂。」
「朕不給你全額,不是賴帳,是告訴你一件事——你能辦事,但還不夠讓朕放心。」
「你把北蠻按在地上摩擦,朕高興,可你把刀磨得太快,朕也得盯著。」
陸青河低頭一禮。
「臣只求有刀用,不求陛下睡不睡得著。」
蕭傾城聽笑了。
「滾吧。」
「還有,今夜北蠻那邊,給足流程體面,別再鬧出第三場。」
「臣遵旨。」
....
夜風一吹,酒氣散了七分。
典韋正靠在宮門石獅旁等他,站得直,臉色卻有點白。
陸青河走近一看,皺眉。
「肋側疼了?」
典韋悶聲道:
「還行,能扛。」
「扛個屁,上車。」
兩人剛上馬車,車輪一動,典韋呼吸就重了點。
陸青河伸手按了一下他肋下。
典韋臉一僵,額頭當場冒汗。
「這叫沒事?」
典韋憋了半天,擠出一句。
「那王八蛋手真黑。」
陸青河把手收回來,眼神冷了。
「我知道。」
「回府,先讓二嫂看,你要是敢說不用看,我就讓你明天喝三碗藥再扎十針。」
典韋立刻老實。
「俺也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