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後院燈還亮著。
嫂嫂們都沒睡。
馬車一停,四嫂慕容綺第一個衝出來。
「怎麼樣?那蠻子死沒死?」
陸青河下車就聽見這句,差點笑出聲。
「四嫂,您這問法很刑。」
「沒死,活得挺憋屈。」
慕容綺「嘖」了一聲,一臉遺憾,隨後看見典韋扶著車框,臉色立刻變了。
「受傷了?」
「快,叫二嫂!」
葉琉若本來就在藥房等訊息,聽見動靜提著藥箱就過來。
「抬進偏廳。」
「都別圍著,擋風。」
她一開口,所有人自動讓路。
典韋被按在長榻上,外衣一解,肋下已經青黑一片,邊緣還有細小紅點。
葉琉若先號脈,再按傷處,眉頭越擰越緊。
慕容綺急了。
「二嫂,說話啊。」
葉琉若沒理她,先取銀針,落了三針穩住氣血,又讓人端來熱酒擦洗。
忙完一輪,她才開口。
「外傷不重,骨頭沒斷,內腑沒裂。」
「命沒事。」
眾人剛鬆口氣,她又補一句。
「但對方勁道很髒,打進來的是陰損暗勁,不是正路拳法。」
「這股勁會在體內拖著走,今晚不處理,明天會更疼。」
陸青河問:
「能清掉嗎?」
葉琉若點頭。
「能,要連針三次,再配兩副藥。」
她抬眼看陸青河,語氣冷靜。
「你今晚攔得對。」
「若再打一陣,典韋會被這股暗勁纏上經絡,到時就不是躺兩天的事。」
陸青河「嗯」了一聲。
這跟他在殿裡判斷的一樣。
北蠻使團里,確實有人在玩台面下的路數。
....
藥煎上後,偏廳氣氛緩了一點。
三嫂顧清寒給眾人分了熱茶,手還在抖。
「人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六嫂納蘭書韻也點頭。
「今晚你在殿裡那兩局,整個京城明日都要傳瘋。」
陸青河喝了口茶。
「先別吹,吹高了容易摔。」
慕容綺一直沒坐,抱著刀在門口來回走,走了十幾圈,終於憋不住。
「九郎,我明天去宰一個北蠻狗東西,算利息。」
陸青河放下茶盞,看著她。
「四嫂。」
「你現在去,不叫報仇,叫送把柄。」
慕容綺咬牙。
「那就讓他們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
陸青河語氣不急。
「帳一筆筆記,該收的時候,我比你急。」
「但不是現在。」
「現在誰先失控,誰先掉坑,你是想幫我,還是想把我推下去?」
慕容綺被他一句頂住,半天沒說話,最後狠狠跺了下腳。
「行,我忍。」
「但你別讓我忍太久。」
陸青河點頭。
「成交。」
....
眾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輕輕兩聲叩門。
不是下人敲門的節奏。
陸青河抬頭。
「進。」
白淺淺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白,額角還帶著夜露。
她先看了眼屋裡的人,欲言又止。
陸青河起身,走到廊下。
「說。」
白淺淺壓低聲音。
「我盯著北蠻副使回驛館。」
「他半路換了斗篷,在城西老槐巷停了半刻。」
「來接頭的,是魔門暗線。」
白淺淺這句話落下,廊下安靜了一瞬。
陸青河看了她兩息,先問了個最關鍵的。
「確定身份?」
「確定。」
白淺淺點頭。
「是「黑蛛線」的人,手勢和回報碼都對,我以前在門裡見過。」
「幾個人?」
「明面兩個,巷口還有放風的,面具副使沒久留,遞了封蠟信就走。」
陸青河「嗯」了一聲,沒急著下令抓人。
他轉身進屋,跟葉琉若交代一句。
「二嫂,典韋這邊辛苦你盯著,今晚別讓他亂動。」
典韋躺在榻上還想嘴硬。
「主公,俺也去!」
陸青河回頭看他。
「你先把藥喝完再說話。」
典韋老實閉嘴。
....
一刻鐘後,書房。
賈詡披著外袍就到了,進門先拱手。
「主公。」
白淺淺把剛才看到的路線、時辰、接頭動作說了一遍,連巷口賣炊餅的小販換了幾次攤位都說清楚了。
賈詡聽完,手指輕敲桌面。
「北蠻副使連著魔門,不奇怪,怪的是他們不避諱京城耳目,說明他們覺得我們不敢動。」
陸青河笑了笑。
「他們判斷得沒錯,現在確實不能明著動。」
白淺淺皺眉。
「那就放著不管?」
「誰說不管。」
陸青河把茶盞一放。
「不能開戰,不等於不能剪手。」
他在紙上畫了三道線。
「第一,北蠻使團在京城的眼睛,拔掉。」
「第二,跑腿送信的手,剁掉。」
「第三,別鬧大,做成江湖仇殺、地痞火併,別往朝堂上送證據。」
賈詡眼底一亮。
「主公的意思,是只殺節點,不碰使團本體。」
「對。」
陸青河點頭。
「呼延灼現在最想要的,就是我先翻桌,他好借題發揮,這個鍋我不背。」
白淺淺問:
「那我做什麼?」
陸青河看向她。
「你最懂魔門習慣,你來放訊息,放半真半假。」
「讓他們以為,是內部有人出賣,不是我們在動手。」
白淺淺想了想,點頭。
「可以,我有兩條舊線還能用。」
賈詡補了一句。
「我讓聽雨樓配合,給你鋪回音,讓謠言自己長腿。」
....
說完大方向,陸青河朝窗外喊了一聲。
「七嫂。」
窗欞一動,楚紅袖無聲落地,抱刀站定。
「在。」
陸青河把剛寫好的名字遞過去。
「優先拿這幾個中間人,利索點,別留活口,也別留陸家的痕跡。」
楚紅袖接過紙,看了一眼。
「要屍體嗎?」
「不要,失蹤就行,讓他們自己猜去。」
「明白。」
她轉身要走,陸青河又叫住她。
「你親自盯一條線,禮部那邊的胥吏,這個人位置低,但能改文書時間,價值高。」
楚紅袖點頭。
「知道了。」
人影一閃,已經不見。
白淺淺看著窗外,低聲道:
「你這七嫂,真像鬼。」
陸青河聳肩。
「咱家後院人才多,主打一個術業有專攻。」
.....
天快亮時,賈詡把第一版聯絡圖鋪在桌上。
圖上密密麻麻,線頭連到客棧、腳店、城門、禮部雜役房,甚至還有兩個香鋪。
陸青河看了一會兒,指著其中三處。
「這三個點先別動。」
賈詡抬眼。
「養線?」
「嗯,全剪光了,呼延灼反而知道有人下手。」
「留三根斷斷續續的線,讓他以為只是手下辦事不力。」
賈詡笑了。
「主公這招,叫「讓對面自己罵自己廢物」。」
「文明點。」
陸青河一本正經。
「這叫戰略誤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