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顧清寒被請進書房。
她一進門就先看帳本。
「先說好,昨晚壽宴很爽,今天花錢別太狠,我心臟受不了。」
陸青河把一張清單推過去。
顧清寒看完,眼皮直跳。
「暗樁清理、線人反買、假訊息投餵……你這是要打一場看不見的仗。」
「是。」
「要多少?」
「先撥三萬兩,後續看效果加。」
顧清寒吸了口氣。
「三萬兩?你真不把錢當錢。」
陸青河攤手。
「三萬兩買京城安靜,值,真鬧成兩國扯皮,後面燒的是三十萬兩起步。」
顧清寒盯了他一會兒,還是把私印按在調銀票上。
「行,我給,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以後每次這種「先斬後奏大計劃」,提前半天告訴我,讓我先把速效救心丸備上。」
陸青河笑出聲。
「成交。」
顧清寒收好帳本,轉身前又加一句。
「還有,報社那邊我會壓調子,不再連著刺激北蠻,你別回頭又說我手軟。」
「這不是手軟,這是專業。」
陸青河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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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財政和輿論這塊,你就是國之重器。」
顧清寒白了他一眼,耳根還是紅了點。
....
臨近午時,聽雨樓的回報陸續進來。
第一批名單終於敲定。
一共十二人。
其中四個是北蠻使團外聯,三個是魔門跑腿,兩個城門小吏,一個禮部胥吏,兩家客棧掌柜。
陸青河把名單看完,遞給賈詡。
「按輕重排次序,先拿「嘴最松、腿最快」的。」
賈詡接過名單。
「是。」
白淺淺也起身。
「我去布第二層假訊息。」
「去吧。」
陸青河叮囑一句。
「別親自露面,借殼傳。」
「明白。」
事情剛分派完,門外就傳來急促腳步聲。
老管家在門口停住,先行禮,再低聲道:
「九爺,宮裡來人了。」
陸青河抬頭。
「誰?」
「魏公公身邊的小黃門。」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
「口氣不太好,只說一句!」
「陛下召見,立刻入宮。」
「還說……」
老管家壓低聲音,學了一遍傳話口吻。
「不是慶功,是交代。」
陸青河聽完,點了點頭。
「懂了,今天這趟是挨罵局。」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看向賈詡。
「名單先按原計劃走,宮裡這邊,我去頂。」
賈詡拱手。
「主公小心話鋒,陛下這時候召見,多半是北蠻遞了新摺子。」
「她要是不敲我兩下,晚上都睡不踏實。」
陸青河笑了笑。
「放心,我這人抗揍,主要抗語言暴擊。」
....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
魏喜在門口低聲提醒一句。
「陛下心情一般,陸大人自己掂量。」
陸青河抬手一禮,進門。
剛站定,一本摺子就「啪」地扔在他腳邊。
蕭傾城坐在案後,神色平靜,聲音卻冷。
「看看。」
陸青河撿起摺子,翻了兩頁。
北蠻抗議條陳,字裡行間就一個意思:陸青河辱使臣、壞邦交、逼迫致歉,要求大幹嚴懲,並補償使團損失。
他看完,合上摺子,抬頭。
「寫得挺完整,情緒也很飽滿,要不是臣在場,都快信了。」
蕭傾城盯著他。
「你昨夜把北蠻按在地上摩擦,朕不反對。」
「但後帳也得有人收。」
「朝堂外的火,不可能每次都讓朕替你滅。」
陸青河拱手。
「臣明白,打臉是技術活,收尾是體力活,臣願意干體力活。」
「少貧。」
蕭傾城敲了敲桌面。
「說,怎麼收口。」
陸青河沒繞彎,直接開口。
「第一,報社調調子,接下來只寫大幹禮制周全、壽宴圓滿,不再拿北蠻使團當笑料連打。」
「第二,使團離京前,流程給足,迎送文書、驛路補給、禮部儀程,一項不缺,讓他們挑不出明面錯。」
「第三,暗裡繼續查他們越線證據,先握在手裡,不急著公開,等真要用時,一擊定音。」
他說完,補一句。
「簡單講,台上給台階,台下留刀柄。」
蕭傾城聽完,眼神緩了一點。
「還算像話。」
她拿起另一份奏本,扔到陸青河面前。
「那你再看看這個。」
陸青河翻開,是戶部急報。
江南連雨,河道漫堤,數府受災,上面還有一行批註:糧價浮動、疫象初起。
他抬眼。
「要賑災?」
蕭傾城點頭。
「你不是總說自己能辦事嗎,朕現在要看,不是看你鬥嘴,也不是看你作詩。」
「朕要看你能不能把泥水裡的事辦明白。」
她停了一下,盯著他。
「朕給你一個口子,去江南,先核災。」
「幾府受災、倉糧還剩多少、地方官報的數有沒有水分,你給朕帶回真帳。」
陸青河沒有立刻接「總賑災」,先問邊界。
「臣若去,只做核災先遣,還是直接接全盤?」
蕭傾城眼底閃過一絲意味。
「你還挺謹慎。」
「朕現在只給你核災先遣權。」
「你可以調閱地方帳冊,可以臨時徵用驛馬,可以越級密報,其餘軍政處置,不許擅自越線。」
陸青河點頭。
「時限呢?」
「二十日。」
蕭傾城給出硬期限。
「二十日後,朕要你的人和你的帳,同時回京。」
陸青河拱手。
「臣領旨。」
蕭傾城又補一刀。
「別急著高興,你昨夜立了功,朕才給你這個機會。」
「辦成,是本事,辦砸,昨夜那點功勞不夠抵。」
陸青河笑了笑。
「陛下放心,臣這人有個優點,收爛攤子的時候,效率通常比製造爛攤子更高。」
魏喜在旁邊眼皮一跳,心說這位爺是真敢說。
蕭傾城倒是沒發火,只擺了擺手。
「滾去準備。」
「另外,北蠻離京前,不許再給朕整新花樣。」
「臣儘量克制。」
陸青河一本正經。
「只要他們先克制。」
蕭傾城冷哼。
「你這話,朕當沒聽見,退下。」
....
出御書房後,魏喜送到廊下,低聲道:
「陸大人,陛下這是給你壓擔子,也是給你台階,你心裡有數就好。」
陸青河點頭。
「公公放心,我最擅長在台階上跑步。」
魏喜嘴角抽了抽。
「你慢點跑,別摔著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