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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戴官靴

2026-10-23 05:09:57 作者: 愚人

  陸青河走到榻邊,沒再催,只低頭看傷。

  書辦胸口那一刀很直,從右胸斜下切進,傷口深,但沒立刻要命,像是奔著讓人失血慢死去的。

  腿上的箭更有意思。

  箭杆已經斷了,箭簇還留在肉里,尾羽是黑灰色,削得很規整。

  陸青河多看了兩眼。

  葉琉若一邊施針,一邊道:

  「別伸手,你要是敢碰一下,我就讓你出去。」

  「我不碰。」

  陸青河抬手示意自己很配合。

  「我只是看看。」

  「看懂什麼了?」

  「刀傷利索,不像水匪,箭也不像雜牌貨。」

  葉琉若這次倒沒反駁,只淡淡道:

  「嗯,箭是軍中制式,至少是按軍中樣子做的,尋常匪徒弄不到這麼整齊的羽尾。」

  

  陸青河眼神沉了些。

  水匪搶人,先圖財。

  可眼前這人,身上的傷不像搶,像清理。

  葉琉若取出一支長針,緩緩刺入書辦胸口附近穴位。

  榻上的人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陣粗重喘息,眼皮也開始抖。

  「醒了。」

  葉琉若低喝一聲。

  「想問就快問,別說廢話。」

  陸青河立刻俯身,聲音壓低。

  「你叫什麼?」

  書辦嘴唇動了動,沒發出完整聲音。

  葉琉若皺眉,端起藥碗,捏開他嘴灌了一口參湯。

  那人緩了兩息,眼神終於聚焦一點,看見陸青河時,像是認出來了,喉結艱難滾動。

  「陸……陸大人……」

  「是我。」

  陸青河點頭。

  「別慌,撿要緊的說,誰動的手?」

  書辦呼吸發急,聲音斷得厲害。

  「青石渡……」

  「不是……不是水匪……」

  陸青河目光一凝。

  「你看清了?」

  「有人……提前……等著……」

  這句話一出,屋裡幾個人神色都變了。

  提前等著。

  這就不是臨時撞上,是奔著他們去的。

  陸青河繼續問:

  「他們要什麼?銀子?人?」

  書辦眼珠轉了轉,像是回想起什麼,身體突然打了個哆嗦。

  「要燒的……不是人……」

  「是……帳冊……」

  「帳……帳冊……」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擠出來的。

  陸青河拳頭微微一緊。

  果然。

  不是為了滅口全部人,是為了截東西。

  葉琉若一邊按住他脈門,一邊冷聲道:

  「最後一個問題,再多他撐不住。」

  陸青河點頭,直接問最關鍵的。

  「領頭的,什麼樣?」

  書辦嘴裡開始往外冒血沫,眼神發散,像是隨時又要沉下去。

  「領頭那個……」

  「戴……戴官靴……」

  官靴。

  說完這兩個字,他頭一歪,徹底昏過去。

  「喂!」

  陸青河剛伸手,就被葉琉若一把拍開。

  「別吵。」

  她迅速又下兩針,穩住心脈,片刻後才吐出一口氣。

  「又回去了,暫時死不了,但也別指望他馬上再醒。」

  陸青河站在榻邊,沒說話。

  不是水匪。

  提前埋伏。


  專燒帳冊。

  領頭的人穿官靴。

  這幾條連起來,味兒已經很明白了。

  這是有人不想讓朝廷看到江南的真東西。

  而且背後,不是普通草寇。

  是官面上的手,或者至少,是借了官皮的人。

  葉琉若擦了擦手,側頭看他。

  「現在你滿意了?」

  「滿意談不上。」

  陸青河吐了口氣。

  「但至少知道該咬誰了。」

  葉琉若冷笑一聲。

  「你們這些當官的,最擅長的就是順著血找台階。」

  「二嫂,這話不全對。」

  陸青河一本正經地糾正她。

  「我不是順著血找台階,我是順著血找仇家。」

  葉琉若懶得理他,把藥方寫好遞給醫館掌柜。

  「人我先替你吊著,今晚不許挪,不許驚,不許再讓第二撥人碰到他。」

  陸青河點頭。

  「好。」

  他說完轉身走到門口,把賈詡叫了進來。

  賈詡來得不慢,衣服都沒換齊,顯然是半路匆匆趕到。

  「主公。」

  陸青河把剛才那幾句話簡明說了一遍。

  賈詡聽完,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劫道,是截目。」

  「對。」

  陸青河點頭。

  「有人不想讓朝廷看見江南的真帳。」

  賈詡略一沉吟。

  「那這訊息要不要立刻散出去?」

  「不能散。」

  陸青河搖頭。

  「現在一散,全京城都知道有人截了核災先遣隊,朝堂會炸,江南那邊也會立刻知道還有活口。」

  「到時候,這人今晚就得再死一次。」

  賈詡拱手。

  「主公的意思是?」

  「封訊息。」

  陸青河看了眼後堂。

  「醫館外松,裡頭緊,對外就說先遣隊在半路遭流寇衝散,具體情況還在查。」

  「巡夜司那邊,別讓他們多嘴。」

  「聽雨樓的人把四周盯死,誰敢來探,先記下來,不急著抓。」

  賈詡點頭。

  「明白,先把水面按平,看誰先冒頭。」

  「對。」

  陸青河冷笑一聲。

  「誰最怕帳冊進京,誰就最急。」

  葉琉若從後頭走出來,聽到這裡,淡淡補了一句。

  「還有,這人醒來之前,別讓太多人看見。」

  「他現在不是病人,是餌。」

  陸青河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二嫂,你這話越來越像賈詡了。」

  葉琉若把手一甩。

  「滾,我要去洗手。」

  陸青河側身讓開,回頭又看了眼榻上那書辦,眼神慢慢冷下來。

  帳冊。

  官靴。

  提前埋伏。

  這局,已經不是普通賑災了。

  ....

  夜深了。

  陸府書房卻比白天還亮。

  賈詡、白淺淺、楚紅袖、顧清寒都到了。

  顧清寒裹著披風進門時,先看了一眼外頭天色,沒好氣道:

  「大半夜叫人開會,你最好真有大事。」

  陸青河點頭。

  「有,比你明天帳房對不上帳還大。」

  顧清寒臉色一變。

  「那是挺大。」


  賈詡差點笑出聲,又忍住了。

  陸青河把醫館那邊聽到的幾句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不是水匪。」

  「提前埋伏。」

  「燒帳冊。」

  「領頭的穿官靴。」

  每一個點,都夠扎人。

  顧清寒最先皺眉。

  「那就不是沖錢,是沖帳。」

  「對。」

  陸青河點頭。

  「如果真是流寇,先扒馬車,先翻銀箱,可他們先燒帳冊,說明帳比命貴。」

  賈詡接過話。

  「或者說,帳一旦進京,會比死人更麻煩。」

  他走到桌前,攤開一張空白紙,提筆寫下兩個字。

  【核災】

  然後在旁邊又寫四個字。

  【提前泄密】

  「主公,現在先不談江南那邊誰動手,先看京城裡,誰把朝廷的眼睛賣了。」

  陸青河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空著手下江南,就是給人送菜。」

  白淺淺抱著手臂,靠在窗邊。

  「青石渡那地方我知道,漕幫、水匪、黑市都有,可敢動朝廷差隊的,絕不是江湖混混自己拍腦袋。」

  「後頭一定有人。」

  顧清寒接上。

  「而且是有錢的人。」

  幾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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