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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徹查戶部

2026-10-23 05:10:01 作者: 愚人

  陸青河無奈地攤開雙手,隨即斂去幾分笑意,目光如炬。

  「退一萬步講,眼下棋局已徹底明朗,有人要吞死人錢,就必然有人在京城替他們隻手遮天。」

  「既然如此,我下江南之前,就必須先把京官方陣頭上這塊厚顏無恥的遮羞布,硬生生撕開一道血口子!」

  賈詡將桌上勾畫著重局的宣紙妥帖收攏,問出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問。

  「既然要撕,咱們按什麼順序破局?」

  陸青河順勢向後靠進太師椅深處,屈指在桌面叩下兩道沉悶的迴響。

  「順藤摸瓜,先蹚出究竟是誰最先摸透了先遣路線。」

  「我要的絕不是一份「論職權有資格查閱」的泛泛名單,而是精確到「誰第一個眼睜睜看了帳、誰又最細緻摸透了底牌」的鐵證。」

  「所以,接下來的動作,按這套章法去砸!」

  說罷,他探出身子,指尖再度重重戳在卷面上。

  「其一,徹查戶部行文往來,把所有過眼過手、經辦過核災通關文碟的老底,全給我抄一遍底朝天。」

  「其二,翻檢都察院備案庫,查清都有誰在文案上硃批過、替誰抄錄過、哪怕只是留存過片紙隻字的私底線索。」

  「其三,順排驛遞傳遞網,不查官差,專門死磕那些陰溝里的貓膩——私留副本、逾矩謄抄、亦或是趁夜幕提前將路線賣出外泄。」

  白淺淺柳眉微挑,滿眼不可思議。

  「你的意思是,竟然當真有不怕死的王八蛋,敢把朝廷急遞的正派公文,當作道上的黑料拿出去換賞銀?」

  

  陸青河低低笑了一聲,笑容不達眼底。

  「白姑娘,千萬別把京城裡這幫蛀蟲想得多有高風亮節。」

  「古往今來不知多少震碎金鑾殿的驚天大案,其最初的引信,無非不過是被貪墨的一頁廢紙、一方隨意加蓋的私印,或者……僅僅是一個嘴碎之人兩碗黃湯下肚後的滿嘴胡唚。」

  「或者是某個被賭債和窯子逼得窮瘋了的底層書吏。」

  顧清寒心領神會,一針見血地補齊了後半句。

  「分毫不差!」

  陸青河反手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

  「顧掌柜這眼力,句句切中要害,極其專業。」

  賈詡面沉如水,長身而起,雙手交疊鄭重一拱。

  「屬下領命,今夜子時起,我便調遣聽雨樓的暗樁,悄無聲息地趟一遍這三處外圍摸底,絕不驚擾池中正主半點水花。」

  楚紅袖的手指按上隱晦的短刀刀柄,乾脆地點頭。

  「若是鎖定行蹤需要活口死盯,把花名冊交給我。」

  白淺淺則活動了一下纖細的指節,脆生生道:

  「那我便走一遭下九流的黑路,去查驛遞那頭有沒有江湖黑市的堂口在暗中搭橋。」

  「那群沒膽色的小吏自己斷然不敢叫賣死局訊息,躲在幕後拉縴接頭、替他們銷貨的人必然不少。」

  陸青河環視面前這群各司其職、殺意內斂的心腹班底,原本淤結在胸臆間的那股無名怒火,反倒奇蹟般地平靖沉凝了下來。

  這,才叫真正的成事之局。

  遇難不驚,亂陣不亂。

  不是蒙著頭先去咆哮怒砍,而是以極其冰冷的理智,將這團錯綜麻亂的死線,一根緊挨一條地盡數抽絲剝繭。

  他霍然起身,大步逼近案台前,修長的手掌驟然下壓,死死拍在那張墨跡淋漓、寫著三條罪線的宣紙上。

  滿室寂靜中,陸青河的嗓音不高,卻裹挾著令人脊背生寒的凜厲殺伐。

  「諸位,牢記一件事。」

  「這趟南下之旅,咱們絕不趕這個催命的急腳遞。」

  「下江南之前,第一步,是先將京城官場裡這個四處漏風的賊網子,連根拔出來。」

  陸青河說完這句,把桌上的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炭盆里。

  紙張瞬間燎出火星,很快燒成灰。

  「行了,都散了吧!該盯人的盯人,該補覺的補覺!天亮後我進宮,探探陛下的底!」

  .....


  次日清晨。

  宮門剛開,陸青河就到了。

  御書房外,魏喜迎了一步,聲都小了半截。

  「陸大人,今天這早茶吃得有點早啊,陛下剛披衣。」

  「事急,不吃不行。」

  陸青河拱手,沒繞彎子,直接進殿。

  蕭傾城坐在龍書案後,手裡剛端起一盞參湯。

  看他這副少見的嚴肅模樣,她手頓了一下,把碗放下了。

  「說。」

  只有一個字。

  女帝的直覺,向來准得可怕。

  陸青河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平。

  「回陛下,昨日夜裡,臣剛到家,城南醫館就送進個血人。」

  「是個從七品、負責核災先遣的押冊書辦,胸口一刀,腿上一箭,他說……」

  陸青河停頓了一瞬,把「官靴」和「燒帳冊」這兩個關鍵詞,原封不動地砸出來。

  「說是青石渡遭了埋伏,目標不是銀兩,是帳,且領頭人,腳面生風,足蹬官靴。」

  蕭傾城的面色驟然一寒。

  那雙鳳眼裡再看不出剛才的慵懶,只剩森冷殺意。

  她沒說話,御書房裡靜得只能聽見更漏聲。

  這比外敵叫陣更讓她不快。

  她懂其中利害。

  水匪搶錢,這是癬疥之疾。

  但有人穿著官靴,截殺朝廷核災的人,還去燒災區裡的帳冊。

  這是造反,是在朝廷這副骨架上生蛆,是在打她這個皇帝的臉。

  蕭傾城站起身,手搭在御案邊。

  「除了那個書辦,還死多少?」

  「先遣隊二十三人,只有他一個吊住氣,眼下沒醒,大部人手多半凶多吉少。」

  「沒聲張?」

  「沒,醫館外臣已清了場,對外只說水匪誤傷流途。」

  蕭傾城看他一眼,慢慢將手指收回袖中,在几案前來回走了幾步。

  走得很緩,殺心很大。

  走到第三圈,她停下。

  「這等作案手法,明火執仗,江南那邊的底氣越來越足了。」

  她盯著陸青河。

  「此事既然讓你碰上,你就查。」

  「這頭一撥死的人,不能只是一紙輕拿輕放的摺子。」

  陸青河垂眸。

  「只是江南天高水遠,臣現下……」

  「不必去。」

  女帝直接打斷他。

  「朕給你的差事,本也不是讓你做第二個押冊官,既然有人能在事發之前,把時辰路段摸得一清二楚。」

  她走到窗邊,看著宮裡微白的天光。

  「說明朕的眼皮子底下,就不乾淨。」

  「你在京城,給朕把這層灰刮乾淨。」

  她沉聲開口,語氣里儘是肅殺。

  「既然他們不想讓你去查,你就先敲敲他們在京中埋的心思,不必大張旗鼓去都察院和吏部挑明,免得江南聞風亂咬一氣。」

  陸青河終於抬頭。

  這才是他大清早跑進宮要的結果。

  「臣明白,但查此案,需有條線索開口。」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核災的調令、先遣的時辰,乃至路引封簽的出處,皆要落筆生根。」

  「臣需過一過這其中來往留底的檔案薄冊。」

  女帝回頭。

  這要求越軌,但在情理之中。

  「魏喜。」

  大太監趕緊碎步上前,躬身聽命。

  「去,拿朕的手令,兵部車駕司、驛遞房,還有戶部部分外調歸檔,凡與此次先遣扯上干係的出入門簿,隨他去翻。」

  魏喜剛要領命,蕭傾城又補了一句。

  她看著陸青河的眼睛,話裡帶了三分敲打。


  「這把火,朕允許你借。」

  「但你記得,事情沒查到底,帳沒拿到實處前,這火就不能隨便在京城的大馬路上炸開,把人揪住了再下江南,少一分把柄,去江南的人就少一分散心,懂嗎?」

  陸青河毫不遲疑,深深一躬到底。

  「臣省得,鍋不在街上砸,要在賊的臉皮上砸。」

  女帝冷哼一聲,一拂袖。

  「滾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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