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給你欽差排場。」
蕭傾城指著匣子。
「給你三道實權。」
陸青河湊近了看。
「請陛下明示。」
「第一樣,密旨。」
蕭傾城指尖點著黃封。
「江南道七品以下的地方官員小吏,凡涉此水患貪墨、截殺差事者,只要證據確鑿,朕允你不用送大理寺覆核,你自己定死活,先斬後奏。」
陸青河眼睛亮了。
這是合法的殺人執照。
有了這個,專砍底層的跑腿手腳,這可比虛頭巴腦的欽差架子好用。
「第二樣,朱旗。」
蕭傾城繼續道。
「這面旗沒有名號,但只要你亮出來,江南水陸兩道所有驛站、渡口,必須無條件給你備馬配船。」
「違令者等同謀逆,你可以直接叫驛卒人頭落地。」
陸青河暗自點頭。
切斷了交通限制,這旗就是保命的機動力。
「第三樣,調帳銅印。」
蕭傾城收回手。
「它調不動地方駐軍,但隨時都有越權查閱州、府、縣三級倉儲糧本和鹽務底冊的權利,也就是合法強行翻舊帳。」
女帝看著陸青河的眼睛。
「朕封你一個「核災巡查御史」的散堂頭銜,沒有任何品級加護,全天下都沒幾個人聽過這個名頭,你就以此名義離京。」
陸青河明白了。
這叫披著最破的鐵皮,藏著最利的刀片。
名義上是下去走形式的窮酸御史,實則是殺機重重的活閻王,掛小號單刷副本。
「微臣謝陛下恩典。」
陸青河伸手一撈,直接把匣子裡的三樣東西利索地揣進自己懷裡,毫不拖泥帶水。
他準備行大禮告退。
這就出發回家收拾行囊。
「陸青河。」
就在他轉身之際,蕭傾城的聲音在背後悠悠響起。
不是皇帝的腔調,語氣中帶著極罕見的鄭重。
「江南不比京城,大幹的根系盤根錯節皆在那裡,天高水深之地,你機敏一些。」
陸青河頓住腳步。
蕭傾城盯著他後背。
「在那種地界,許多時候你分不清面前站著的是人還是雜碎,因為大家都穿著跟這朝堂上一模一樣的大幹官服。」
人和鬼,在這個地方長著兩副相差無幾的面孔。
陸青河轉過身。
他收起了一貫玩世不恭的笑意,站直了身子。
一甩長袖,他雙手握拳,深深躬了下去。
「臣明白這趟的水色。」
他抬起頭,眼神鋒利。
「請陛下安坐御書房等待,臣既然下去了一趟,就算是人穿了鬼的皮,臣也一定把他連皮帶骨活剝下來給您看看!」
陸青河踏進陸府大門時,日頭剛好升到正當空。
他沒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花廳。
「來人,請七位嫂嫂過來議事。」
陸青河脫了官服外袍隨手一扔,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
盞茶功夫,七位嫂嫂陸陸續續到了。
陸青河把那個裝憑證的小木匣往桌子中間一推。
「各位嫂嫂,我接了個大活兒,明天出京,下江南。」
花廳里靜了一下。
最先開口的是大嫂沈如意。
她沒問原因,直接問底線。
「去江南核水災的差事?皇上給了你多少人馬護衛?若遇險,當地駐軍聽誰的?」
沈如意是統兵出來的,最看重安全和後路。
陸青河兩手一攤。
「沒人馬,皇上給了我三樣小零碎,讓我微服私訪,當個見不得光的暗訪御史。」
四嫂慕容綺眉頭一豎,「鏘」地一聲把腰間的短刀抽出來半截。
「皇室果然沒安好心!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江南那幫奸商的脖子,有沒有北蠻子的彎刀硬!」
「四嫂,收刀。」
陸青河趕緊壓了壓手。
「你不能去。」
「憑什麼?」
「京城這個基本盤不能亂,那個北蠻使團還沒走乾淨,家裡沒個硬手鎮宅,我走得不踏實。」
陸青河連哄帶騙,給慕容綺戴高帽。
慕容綺哼了一聲,不情願地把刀按回去,但臉上的殺氣沒減。
三嫂顧清寒沒管刀不刀的。
她直接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金算盤,指尖早就撥得噼里啪啦響了。
「從京城到江南,走水路包畫舫的錢,過閘的打點錢,江南那邊的暗線運轉費,窮家富路。」
「我給你撥五萬兩現銀,十萬兩大通錢莊的全國飛票。」
顧清寒算完,抬眼看他。
「不夠隨時往揚州分號寫條子。」
在這個財迷眼裡,能在三天內調出十萬兩現金,絕對是最高規格的待遇了。
陸青河笑著沖她拱了拱手。
「知我者三嫂也,有錢心裡就不慌了。」
六嫂納蘭書韻坐在一旁,手裡轉著一管湖筆。
「南下的事我不懂,京城家裡的輿論我替你兜底。」
才女語氣很穩。
「報社有我在,你只要在江南查出真憑實據,邸報一過江,第二天我就能讓滿京城的百姓在街頭罵死他們。」
陸青河點點頭。
後方穩了,這一仗就能放開手腳打。
這時候,二嫂葉琉若直接提著藥箱走過來。
她連句廢話都欠奉,直接扯過一張信箋,刷刷刷寫下半頁草藥名,遞給旁邊的丫鬟。
「去庫房拿這些,不夠的直接去城裡最大的藥鋪抓。」
葉琉若吩咐完,轉頭看向陸青河。
「江南大災過後必有大疫,瘴氣重,水毒多。」
「我不給你配刀槍的藥,我給你配防你拉肚子拉死的藥。」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清冷。
「而且,我跟你一起下江南。」
「二嫂你要長途跋涉?」
陸青河一愣。
「大疫若成,地方上的庸醫頂不住,你就算斬了貪官,死人照樣死,我去。」
葉琉若把藥箱一蓋,沒留商量餘地。
一陣香風飄過。
五嫂白淺淺慵懶地靠在椅子扶手上。
「這等熱鬧,怎麼能少了我?」
白淺淺桃花眼一彎,笑得有些媚。
「九郎,水路上的活兒,我不比你熟?漕幫的黑口子,魔門遺留下的暗樁,沒我引路,你摸不到他們那些白手套的髒底庫。」
陸青河覺得這話在理。
白淺淺是個頂級的江湖嚮導。
「行,五嫂算一個。」
「主公!俺也去!」
一直站在門口當門柱的典韋急了。
他大步跨進來,為了證明自己身強體壯,猛地拍了一下胸脯。
「噗!」
傷口瞬間崩開一點,胸前滲出一片血紅。
葉琉若臉立馬黑了。
「傻大個,你想死就直說。」
她快步走過去重新給他包紮。
「內勁傷還沒消退乾淨,你再亂動,明天別想跨出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