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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艘都沒了

2026-10-23 05:10:14 作者: 愚人

  出京第三日,傍晚。

  通州水路大渡口。

  這裡平時是神都南下的嗓子眼,本該擠滿各種商船貨船,熱鬧得像鍋煮開的粥。

  可現在,這鍋粥涼了。

  江面上橫七豎八停著十幾艘快船,把航道堵得像便秘。

  幾百個赤著膀子、腰裡別著鉤索的漕幫漢子在岸邊巡邏,手裡還拿著官府的封條。

  「走開走開!沒瞧見告示嗎?」

  一個領頭的水匪吐掉嘴裡的草根,惡狠狠推開一個想打聽情況的商販。

  「江南大水,流民帶著疫病,府衙有令,封江去毒!誰敢闖江,抓進大牢坐死!」

  一旁,陸青河下了馬車。

  他眯著眼瞅了瞅江面,又瞅了瞅那群耀武揚威的漕幫漢子。

  白淺淺在後頭咬了一口豆乾,嗤笑一聲。

  「封江去毒?這藉口找得真爛,你看那幾艘大糧船,剛才還大搖大擺地往南劃呢,怎麼沒見他們被熏毒?」

  葉琉若冷冷補了一句。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毒多半是專門熏窮鬼的。」

  陸青河笑了笑,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

  「老典,去驛站把官船提出來,咱們是皇差,帶路的,總不能跟著這幫孫子在江邊喝西北風。」

  「好嘞!」

  典韋悶頭大步朝驛站走去。

  他那鐵塔一樣的個頭,往哪一站都能投下一片陰影。

  等陸青河晃悠著走進驛站公事房時,正好聽見典韋那破鑼嗓子在咆哮。

  「俺說了,提船!這是公文!」

  屋裡站著個歪戴官帽的驛丞,正抓著個紫砂壺,慢悠悠吸著茶,白眼仁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急什麼?多大的公文在這兒也不頂用。」

  驛丞噴了一口茶沫子,斜著眼瞅了眼典韋。

  「最近防汛,官船全撥給幾家大糧船當「搶險」船用了,沒空,等著吧。」

  典韋攥著拳頭,關節咔咔響。

  「多長時間?」

  「快則半月,慢則開春。」

  驛丞冷笑一聲,把紫砂壺往桌上一頓。

  「外頭那是漕幫在辦事,你有本事,自己弄條舢板划過去,看他們不把你戳成蓮蓬。」

  陸青河這時候邁進門,笑眯眯接過話茬。

  「驛丞大人,這船……真的一艘都沒了?」

  驛丞看見陸青河這副紈絝相,更不當回事了,手在大腿上拍著節奏。

  「廢話,我說沒有就沒有,你是哪家的少爺?要是想江南的美嬌娘想瘋了,就回神都找紅場子撒火去,別在這兒礙爺的眼。」

  陸青河沒動怒,探手入懷,摸出那面大紅色的朱旗。

  旗子沒展開,像根短棍,「啪」地一聲拍在紅木案几上。

  「看看這個,看完,把最快的快船給我清出來,我要帶人過江,就在今晚。」

  驛丞愣了一下。

  他把朱旗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旗子紅得刺眼,上面一粒金粉都沒有,更沒寫哪部哪司的名號,就中間繡了一團火。

  他歪著脖子樂了。

  「我說這位小爺,你打哪弄的這面破紅旗?家裡長輩做紅綢買賣的?」

  驛丞把旗子往陸青河懷裡一扔,指著腳下的青石地磚,語氣嘚瑟到了極點。

  「跟你說明白了,在南邊這一兩百里地,欽差的招牌我認,但這見都沒見過的紅旗子,屁用沒有!江面上的事,得聽當地漕幫太保的,得聽知府大人的,這就是江南的規矩。」

  他說完,還得意地沖屋外幾名拿刀護衛擠了擠眼。

  陸青河接住旗子,重新在案几上攤平。

  旗子很紅,紅得像血。

  「江南的規矩?」

  陸青河把扇子往腰間一別,語氣突然淡得像白開水。

  「那看來,你是不怕我的規矩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典韋。

  「老典,我覺得這屋裡有點吵。」

  「俺也覺得!」

  典韋暴起!

  他根本不給驛丞反應的機會,蒲扇般的大手瞬間跨過桌面,像掐耗子一樣死死鎖住了驛丞的脖子。

  「呃!」

  驛丞雙眼突暴,手裡的紫砂壺「噹啷」一聲摔得粉碎。

  他帶來的兩個官差想拔刀,結果發現膝蓋發軟,被典韋那種殺神氣場壓得動彈不得。

  陸青河不慌不忙,從靴筒里滑出一柄雪亮短刃,順手按住了驛丞那隻還點點點的小手。

  「陸、陸大人……你要造反?」

  驛丞憋得滿臉豬肝色,從嗓子眼裡擠出聲音。

  「造反?你這帽子戴得挺大。」

  陸青河反手一拍,短刃直接「咚」地一聲,把驛丞那隻指點江山的手,血淋淋釘死在紅木案几上!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

  陸青河拿起旁邊那個斷掉扇柄的油紙傘,在剛才驛丞倒給他的半盞茶里蘸了蘸,慢條斯理洗著左手沾上的血跡。

  「聽好了。」

  陸青河看著驛丞,眼神冷得像冰。

  「我也給你定個規矩,看到這面旗了嗎?它插在哪,哪就是規矩。」

  他順手接過典韋拎著的漏刻(沙漏),往桌上一推。

  「我這人脾氣不好,但也講道理,半炷香內,弄不到官船,我就把你這隻有用的左手也剁了,拿你的人頭去朱旗面前祭個旗。」

  陸青河湊到他耳邊,輕聲問了句。

  「要不要試試?」

  驛丞疼得鼻涕眼淚一臉,看著那截把自己釘死的短刃,終於崩潰。

  「快!去!……去那邊!清出樓船!那艘……那艘留給王鹽商的好船……快騰出來!」

  半炷香後。

  一艘張著滿帆、比平常樓船快上一倍的官家快船,已經在碼頭待命。

  本來是留給揚州王家運鹽的,現在被陸青河的人強行接管。

  陸青河一抖袖子,重新收起紅色朱旗,走上跳板。

  他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話在碼頭的冷風裡。

  「老典,給那孫子留點傷藥,咱們是皇差,做事要體面。」

  一分鐘後,陸家的小分隊全部離岸。

  快船如離弦碎箭,在夜色中狠狠劃開了通向江南的江面。

  夜色壓下來,官船吃水很深,在江心走得很穩。

  江面風平浪靜,連個星光都沒有。

  白淺淺靠在二層船舷上嗑瓜子,瓜子皮隨手往江水裡一彈,噗通一下就不見了。

  她耳朵突然動了動。

  水流聲里夾雜著幾聲很悶的動靜,還伴著極其極其細微的水鳥哨音。

  這種動靜騙得過普通官差,騙不過魔門出來的老油條。

  「篤,篤,篤。」

  那是木槌鑿船底底板的聲音。

  白淺淺吐掉沾在舌頭上的瓜子殼,敲了敲身後的艙門。

  「九郎,白天那個被你釘穿手的驛丞很會玩啊,船是給了,轉頭就把咱賣給水匪當肥羊了,這會兒人家正給咱們開漏水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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