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第三日,傍晚。
艙門從裡面拉開。
陸青河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走出來。
他根本沒往下看,只是朝著後甲板抬了抬下巴。
那邊原本該掌舵的船老大,正躡手躡腳地抱著一捆纜繩,解開腰間的救生葫蘆,準備悄悄順著船尾跳江。
「站住。」
陸青河抿了一口茶。
船老大渾身一抖,回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
「官爺,這船底纜繩有些松,小人下去紮緊點。」
楚紅袖從船艙陰影處閃出來。
她連刀都沒拔,只上前一步,抬腿一踹。
「咔嚓。」
骨折聲乾脆利落。
船老大的左腿膝蓋直接反向折斷,整個人慘叫一聲栽倒在甲板上。
「你這根纜繩,看著有點費腿啊。」
白淺淺在一旁笑出聲。
這時候,江面上突然起了一片喧譁。
周圍那些黑漆漆的水面冒出幾十艘窄底黑篷小船,小船上的水匪清一色赤著胳膊。
十幾道帶著鐵蒺藜的撓鉤扔上來,死死掛住樓船的船幫,船體猛地開始搖晃。
「樓上的肥羊聽真切!放下刀兵財物,男的扔江里餵王八,女的給大爺們留……臥槽?」
下面有個頭目扯著破鑼嗓子喊,話沒喊完就咽回去了。
因為樓船二層,典韋已經走了出來。
這黑大個剛癒合了幾分傷口,這會兒憋著一肚子火,剛從腰裡掏出一個黑黝黝的土製實心鐵手雷。
手裡拿著火摺子,典韋正要點引線。
「別用那玩意兒。」
陸青河伸手蓋住典韋的火摺子。
「弄出大動靜把沿江的水師招來,咱們還得解釋身份,費口水。」
他沖外頭揚了揚茶杯。
「咱們下地方懂點禮貌,讓他們體驗一把純綠色的傳統手藝。」
典韋嘟囔了一聲,很不情願地把手雷塞回褲襠,順手抓起旁邊兵器架上的雙鐵戟。
「那俺就隨便捏捏了,這群菜雞。」
他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一噸多重的衝擊力直接砸在甲板上。
剛爬上船幫的三個水匪還沒看清這是個啥人,就覺得一陣勁風撲面。
「當!噗!」
鐵戟橫掃,最前面那個水匪半個胸腔當場塌陷,直接飛下江面,後面兩個被一腳踢爛了下巴。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物理切磋。
典韋在甲板上大殺四方。
水底下的鑿船聲更急了,水鬼們想借著水勢弄翻這艘官船。
楚紅袖隨手扯掉外層那件防風長袍,嘴裡橫咬著把兩尺長的聽雪刀,一個猛子扎進江水。
水面頓時咕嚕嚕冒出一陣水泡。
不到十秒時間,清澈的江水開始翻紅,接二連三浮上來幾具胸口被割開十字刀口的水鬼殘屍。
這時候,二嫂葉琉若推開三樓廂房的門,拿著把蒲扇走出來。
她瞪了下面殺紅眼的典韋一眼。
「全是血腥味,還讓不讓人睡了?」
她走到船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紙包,順著迎面吹來的江風,毫不遲疑地抖落。
一股慘白的粉末藉著風勢,瞬間覆蓋了整艘官船及周圍包靠的幾十隻小篷船。
藥效快到離譜。
下圍那些正手腳並用往上爬的水匪,剛吸了一口粉末,雙手突然變成麵條,兵器接二連三掉進水裡,撲通撲通全跌下江,連撲騰的力氣都沒了。
軟筋散加化力毒的雙重療法。
整個戰鬥沒用一炷香,連個全屍都沒怎麼留。
陸青河安穩地在太師椅上坐到了最後。
他慢騰騰走下樓梯,停在那個抱著斷腿滿頭冷汗的船老大面前。
他沒拿正眼瞧對方,只是一隻腳踩著那條斷了的傷腿位置。
「疼嗎?」
陸青河問。
船老大疼得牙齒打顫。
「官、爺您饒命……」
「你在江南道混飯吃,幫漕幫放我鉤子,這合情理,我理解。」
陸青河彎下腰,伸手一把捏住船老大的下巴。
他端起旁邊半桶專門用來洗甲板的渾濁江水,直接往船老大嘴裡粗暴地一灌。
「唔——咕嚕咕嚕……」
船老大被嗆得雙眼翻白,拼命掙扎。
一連灌了三碗的量,陸青河鬆開手。
船老大直接趴在甲板上死力地嘔吐。
江南的規矩是官商結合。
陸青河不管這裡到底有多鐵板一塊,他只要破這局的關鍵入局鑰匙。
陸青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全是殺心,江水順著他的手指滴在地板上。
「江水管夠,現在說說,官府前天報給京城的三十萬擔災糧放哪兒了?只要告訴我那是江面截留的水匪幹的,今天你和你的小船就填江底。」
船老大猛烈地咳嗽。
剛才看到魔神般的典韋和水上的漂屍,他底線早破了,他只想活命。
「好漢饒命,那糧……真不在水匪幫啊,水匪哪敢吃三十萬擔!」
船老大死抱著陸青河的褲腿。
「都在私港!幾天前下雨漲水,官衙門的船靠不了大運岸,那糧根本沒在衙門庫房入冊,全在江面上被趙知府私扣轉運了,全倒在三大商行的私鹽港口裡去了!」
陸青河聽到這裡,眼睛微眯了一下,眉角的戾氣才算收斂幾分。
三十萬救命糧,原來全進了商富私倉。
難怪路上碰見那麼多災民死骨。
他朝前頭喊了一嗓子。
「紅袖!」
渾身濕漉漉的楚紅袖從船尾躍上甲板,手裡長刀還帶著江水。
陸青河沒回頭。
「封口,換航道。」
樓船在黑夜中偏轉風帆,直接在水面揚長而去。
江面上只留下一大群再也漂不上來的無頭殘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