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7章 江寧暗潮

第107章 江寧暗潮

2026-10-23 05:10:18 作者: 愚人

  第五日清晨。

  江寧府南郊,一處人跡罕至的荒灘。

  巨大的官船順水漂到了爛泥地里,陸青河一行人棄船登岸。

  「船老大處理乾淨了?」

  陸青河踩著河灘上的碎石子,回頭問了一句。

  楚紅袖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手裡拿著塊布,正擦拭刀尖,刀尖上的紅水還沒幹透。

  「那就行,省得他再去給知府報信,咱們這趟是來「送溫暖」的,不興大張旗鼓。」

  陸青河展開摺扇,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頭。

  往江寧府南門走的這十里地,放眼望去全是人。

  全是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流民。

  路兩邊的草根子早就被啃光了,連樹皮都沒剩下幾塊。

  流民們蹲在泥地里,眼神麻木,像一截截枯死的木頭。

  陸青河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老典,你有沒有覺得這路打掃得挺乾淨?」

  典韋正扛著包裹,悶聲道:

  「是很乾淨,連坨屎都見不著,人都餓成那樣了,也沒啥好拉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

  陸青河停下腳步,環視四周。

  「這麼大的水災,這麼多流民,走了幾里地,居然連一具死屍都沒見著,這保潔水平,神都的環衛工看了都得羞愧辭職。」

  白淺淺也回過味兒來了。

  「這種災區,不該死人嗎?就算沒餓死,瘟疫也該帶走一茬了吧。」

  走在後頭的葉琉若突然蹲下身子。

  她指著路邊一處明顯顏色更深、微微凸起的泥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

  

  「過來瞧瞧,這土不對勁。」

  陸青河過去看了看。

  新翻的黃土,上面蓋著一層枯樹枝。

  葉琉若拔出頭上的銀簪,往土裡扎了幾寸,帶出來一股刺鼻的味道。

  「石灰?」

  陸青河吸了口氣。

  「是生石灰。」

  葉琉若冷冷地站起身,用腳把表層的浮土踢開,露出一抹藏在白灰下面的青灰色。

  那是死人的。

  「裡面全是生石灰和散碎的屍,這坑挖得深,至少埋了三五十號人。」

  葉琉若眼神極其厭惡。

  「有的屍體切口很新,石灰還沒化透,看骨縫……生前應該還有氣,是直接推進去埋的。」

  陸青河原本搖扇子的手僵住了。

  「沒死的也埋?」

  「只要不能走動的,在這幫官差眼裡都是麻煩。」

  葉琉若看向城牆的方向。

  「如果不埋了,江寧知府報給京城的「災情可控、無大面積餓殍」的摺子還怎麼寫?皇帝要看的是太平,他就挖個坑把太平都埋裡頭。」

  陸青河沉默了幾秒,臉色冷得像冰塊。

  「這活兒幹得真特麼地道,這就是江南的政績。」

  他轉身看向前方的江寧府城牆。

  雄偉的城牆上,正中央還橫掛著幾道半舊不新的紅綢子。

  中間幾個金泥大字格外扎眼:【皇恩浩蕩,喜迎豐年】。

  在這一片綠幽幽的流民眼光里,那紅綢子看著像一抹抹刺眼的血跡。

  「大紅大綠,喪事喜辦,知府這品味,挺高階。」

  陸青河嗤笑。

  城門口排著長龍。

  幾個穿著皂服的官差叉著腰,手裡揮著水火棍。

  「進城防疫稅!一人十兩紋銀!拿不出的滾蛋!別把病氣帶給城裡的老爺們!」

  領頭的官差唾沫橫飛。

  周圍的流民紛紛哀求。

  「差爺,家裡遭了災,一文錢也沒了,求求您給口粥喝……」

  「嘭!」


  回應他的是一棍子。

  「沒錢還學人家喝粥?去啃樹皮吧!下一個!」

  陸青河帶著人走上前。

  十兩銀子一人,這種進城入場券,在神都都夠包個花魁過夜了。

  白淺淺剛要發火,陸青河抬手穩住了她。

  「這種時候,拿錢砸路最快。」

  他搖著扇子走到差領頭跟前,從袖子裡精準地摸出一錠五十兩的官銀,直接在手裡掂了掂。

  「喲,這江寧府的門檻兒挺貴啊。」

  差頭一見那白花花的銀子,眼珠子當場就直了,滿臉橫肉瞬間堆成了狗尾巴花。

  他在手裡蹭了蹭銀子,又咬了一口。

  「哎呦!這位小爺,您這是打哪來啊?眼生啊。」

  「神都來的。」

  陸青河一臉紈絝相,鼻孔朝天。

  「我是來江南收地的,聽說這邊遭了闊災,不少地主老爺都破產了,我揣了點錢過來低價抄抄底,怎麼,你們這不歡迎大財主?」

  「歡迎!簡直太歡迎了!」

  差頭笑得合不攏嘴。

  「您這種貴人進城,那就是給江寧增光啊!大伙兒快讓路!讓這幾位貴客進去!」

  他連路引都沒查一眼,直接踹飛了腳邊一個擋路的流民。

  陸青河合上摺扇。

  「五十兩,進門稅,這差事我也想干。」

  他斜了一眼那官差,邁步進城。

  「江南這地的風氣,我是越來越喜歡了。」

  第五日,正午。

  江寧府內城,悅來客棧。

  陸青河安頓好行囊,沒急著讓典韋去府衙投拜帖。

  他坐在臨窗的藤椅上,看著底下繁華的街道,手裡捏著一顆核桃,稍微一用力。

  「吧嗒」一聲,核桃碎了。

  「九郎,咱們這都進城歇了兩刻鐘了。」

  白淺淺蹲在凳子上,手裡玩著那根細長的藤鞭。

  「不直接去府衙大堂,把皇帝給的那枚銅印往趙德言臉上甩?」

  「甩了他也會接著。」

  陸青河吐出核桃皮,神色很淡。

  「這時候去,他准能給你看一堆乾淨得發光的帳本,那是專門寫給傻子看的,看了也白看,我們要找的是在這城牆根兒底下的真心話。」

  他轉頭看向白淺淺,眼神示意。

  「五嫂,這地方你比我熟,去摸摸底,我想知道那些「失蹤」的賑災糧,晚上都是從哪個門運出去的。」

  白淺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媚眼微挑。

  「得命,這種髒活,我就愛干。」

  她推開窗戶,一個縱身,像貓一樣消失在房頂上。

  城西,是一片連官差都不願意進的舊民窟。

  但這底下,藏著江南最大的地下黑市——「四海錢莊」。

  白淺淺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裙,熟門熟路地鑽進一家棺材鋪。

  她穿過堆滿壽材的底店,在大後門的一塊紅磚上,輕重緩急地敲了三下。

  門開了,露出一個枯瘦的中年男。

  「哪來的路子?」

  男的語氣很沖。

  白淺淺不廢話,左手五指一扣,結了一個極複雜的手紋,這是昔日魔門聖女傳教時的秘印。

  那男的面色突變,剛要驚呼,白淺淺的藤鞭已經纏住了他的脖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