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傍晚。
江寧府衙門,地牢深處。
光線極其昏暗,牆上掛著的油燈噼啪響了一聲,冒出的全是黑煙。
空氣里一股子霉味,夾著陳年血腥氣。
陸青河被五花大綁在一根紅木樁子上,麻繩勒進了肉里,但他一點不急。
旁邊的鐵柵欄里關著典韋。
這黑大個的手腳上鎖著碗口粗的玄鐵鐐銬,但他蹲在那兒,像一座沉穩的鐵塔。
「嘩啦啦!」
地牢大門的鎖鏈被拉開了。
王同知在幾個持刀牢頭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此時的模樣慘不忍睹,嘴唇腫得像兩根巨型香腸,滿臉都是燙出來的水泡。
說話的時候,嗓子眼裡還帶著砂石磨破喉嚨後的漏風聲。
「嘶哈!」
王同知疼得猛抽涼氣,左右看了看那幾個牢頭,一擺手。
「都退下,沒本官的准許,誰也不准進來,出了事,本官擔著。」
牢頭們面面相覷,但不敢違抗長官命令,趕緊倒退著出門,順手把最外層的生死閘給合上了。
地牢里頓時靜得連滴水聲都清清楚楚。
王同知走到陸青河面前,眼裡全是狠戾。
「小子,在神都有世家罩著,你就以為江南是你這種公子哥撒野的地方?」
王同知從懷裡掏出一張攤開的紙,往陸青河臉上一拍。
「這是認罪書,畫個押吧,罪名是「白蓮教餘孽搶劫賑災糧,於亂軍中伏誅」。」
他湊近了一點,滿嘴酸臭味直衝陸青河鼻子。
「畫了押,本官給你留個全屍,你家裡人要是懂事,還能來領個骨灰罐回去。」
陸青河不僅沒怕,反而左右打量了一圈這幽深的石室。
他臉上露出一個挺滿意的笑。
「王大人,這地方選得真不錯,夠深、夠黑、還沒窗戶。」
「最關鍵的是,這隔音效果,咱倆就算在這兒放大炮,外頭的衙役也聽不見一個響兒,對吧?」
王同知愣了一下。
他看慣了嚇得尿褲子的囚犯,還是頭一回見著這種點評裝修風格的。
「瘋了?死到臨頭還在這兒貧嘴!」
王同知獰笑著伸手去抓陸青河領口。
「本官這就送你上路!」
「老典。」
陸青河沒理他,只是沖隔壁柵欄挑了下眉毛。
「活動活動,這繩子勒得我肩膀有點酸。」
「嘿!得令!」
死寂的地牢里,突然響起一聲如同巨獸覺醒般的低吼。
「咔吧!」
第一聲響,是麻繩崩斷的脆音。
緊接著,「蹦!蹦!蹦!」
典韋渾身肌肉瞬間就像吹了氣的大球一樣隆起。
那些原本能鎖住瘋牛的玄鐵鐐銬,在他胳膊上竟然跟紙糊的沒兩樣,當場被崩成了幾截爛鐵片。
王同知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
「你……你這……」
「嘭!」
典韋壓根沒跟他廢話。
他走到柵欄前,雙手用力一掰。
那成排的實心鐵柵欄,硬生生被他掰出了一個能讓大象鑽過去的缺口。
典韋走出牢籠,一抬手,直接撕爛了陸青河身上的繩扣。
陸青河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慢悠悠走到嚇傻了的王同知跟前。
王同知剛才還一臉囂張,這會兒癱在地上,喉嚨里赫赫作響,想喊救命卻因為失聲只能發出漏風的哨音。
他拼命想往門外爬。
陸青河一腳踩住了他那肥碩的長官袍擺。
「王大人,別急著走啊。」
陸青河探手入懷,摸出那枚放在錦囊里的鴨蛋大小的黃銅印。
那印章通體燦黃,四個大角在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噗通!」
陸青河根本沒講禮貌。
他直接把那沉甸甸的銅印,像蓋豬肉檢疫章一樣,狠狠拍在了王同知的印堂上。
「核災巡視御使。」
陸青河手裡的力道還沒卸,那銅印的邊棱把王同知額頭硌出了一個紅印子,極深。
「皇上說了,這印不沉,但對付你這種吃沙子長大的官,管夠。」
陸青河看著癱在地上發抖、徹底失禁的王同知,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想看我的生死狀,我只想看你們江寧府的秘密糧本。」
他收起印章,反手一個巴掌抽在王同知肥臉上。
「現在,這地牢的反鎖權歸我了。」
陸青河一把薅住王同知的脖後根,像拖死豬一樣把他拽向出口。
「帶路,去你的公房,把那本你們趙知府還沒來得及燒掉的真帳本給我翻出來。」
……
第五日入夜。
江寧府衙,機密庫。
門前的守衛早被典韋兩記悶拳放倒了,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王同知腿肚子轉筋,哆哆嗦嗦從腰間摸出一掛沉甸甸的銅鑰匙,在大鐵鎖前捅了三次才找對孔。
「咔噠」一聲。
灰塵飛揚,機密庫的厚大門被推開了。
屋裡點著幾盞長明燈,兩個正伏在書案上對帳的老頭嚇得一個激靈。
「王大人?這大半夜的,誰提的審……」
一個癟嘴的帳房還沒說完,瞧見王同知鼻青臉腫、額頭上頂著個鮮紅印子的慫樣,嘴邊的話原封不動咽了回去。
「廢話少說。」
陸青河直接帶人闖入,反手自個兒搬了個圓凳坐下。
「把今年江南水患後的糧草進出大帳,全部搬出來擺在桌上。」
兩名帳房對視了一眼,王同知也緩過勁兒來幾分。
王同知一邊擦著臉上的冷汗和失禁的騷氣,一邊低聲嘟囔:
「御史爺,您要看帳,下官配合,但這幾本大帳是戶部審過的老底兒,連一兩三錢的鼠耗虧空都平得整整齊齊,那是滴水不漏。」
那癟嘴老帳房也來了氣,挺直了腰杆,眼神里透著股「專業人士」的輕蔑。
「小爺,不是老朽吹牛,江寧府這幾十年大筆進出,每一文錢都經得起查,您看哪一頁,老朽都能給你背出出處。」
他心想,一個神都來的紈絝,估計連算盤珠子都認不全,在這兒裝什麼內行?
「滴水不漏?那是因為你們把水全摻米里了。」
陸青河冷笑一聲,根本沒去接那幾本假清高、假精美的流水大帳。
他隨手從懷裡摸出系統前晚獎勵的那捲《水路輿圖》,往書案上猛地一攤。
「老子沒空跟你算錢。」
陸青河指著輿圖上標註的江寧府南岸引水碼頭。
「來,王同知,咱們不聊戶部,聊點物理。」
他在帳冊那幾個漂亮的紅字上點了點。
「這上面寫,前月二十八,號稱「三萬擔」的尖頭官運沙船在這兒靠岸卸貨,對吧?」
老帳房底氣十足。
「白紙黑字,沒錯。」
「錯大發了。」
陸青河笑得滿臉嘲弄。
「前月連降暴雨大水,江寧府南岸渡口淤塞,枯水退潮後不到一丈深,那種吃水起碼丈五的老沙船,你是打算讓它們在淤泥里插秧,還是打算讓知府趙德言揹著它們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