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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砸太和倉

2026-10-23 05:10:24 作者: 愚人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燈芯炸響。

  兩個帳房的喉結明顯動了動。

  「如果你說是用那種吃水淺的小號漕船運進來的。」

  陸青河動作很快,拿炭筆在紙上飛快飛轉。

  「三萬擔糧,得勻在一千五百艘這種小木片裡,那幾天碼頭的關卡放行記錄是多少?」

  他抬頭盯死兩個老頭。

  「我剛看過碼頭記錄,只有六十次出入,剩下的一千四百四十艘船,是長了翅膀停在你們江寧府大樑上卸的貨嗎?」

  王同知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

  專業降維打擊,這就是純粹的運輸邏輯硬核對抗。

  帳面是平的,但物理常識是凹的。

  

  「編啊。」

  陸青河又轉過頭看那傲氣的帳房。

  「接著給我講講你是怎麼把三萬擔糧隔空搬進庫的,講不出來,今晚你就替這假帳頂個命。」

  那癟嘴帳房再也端不住了,膝蓋一軟,噗通坐回位子上。

  「這……這許是水面突漲……」

  「突漲個屁。」

  陸青河突然翻臉,伸手一把拽掉那老帳房,左手五指狠狠壓住他的右掌,右手順勢抄起旁邊分裁報表的長柄紙刀。

  「我知道你們這官商勾結的,把糧扣在江面上根本沒入過官庫。」

  陸青河眼神狠到極點。

  「給你三息,糧在哪?晚說一個詞,我卸你一個指甲蓋。」

  「三!」

  「我說!我說!」

  老帳房心理崩了,尖叫著喊。

  「糧沒進衙門!全在城西!太和糧鋪后街有個通底的千平大暗窖!幾家商行和府衙都在那兒寄存!那是咱們這兒全城最大的黑倉!」

  落袋。

  鐵證落地。

  陸青河猛地收回紙刀,他沒殺人。

  他抬起頭,沖著門口已經捏碎了一截欄杆的典韋使了個眼色。

  「老典,抄名字,留著活口畫押。」

  陸青河重新收攏那份被血跡蹭到的黃銅金印。

  「路子清了,現在咱們去太和糧鋪,看看他們的暗窖里到底是長出了銀子,還是長滿了屈死百姓的骨灰。」

  .....

  深夜。

  江寧府的宵禁已經開始很久了,街面上冷得扎骨頭。

  風順著胡同縫隙往裡鑽,吹得簷下的破燈籠左右亂撞。

  陸青河揣著手,走得慢悠悠的,活像個半夜出來尋酒色、卻被涼風灌醒了的公子哥。

  跟在他側後方的,是臉腫得像豬頭、額頭還頂著個紫紅印圈的王同知。

  王同知這會兒渾身縮在官袍里,腿肚子跟抽了風似的抖個不停。

  沒辦法,另一側走著的是典韋。

  典韋手裡沒拿他的鐵戟,但提溜著一柄在牢房裡順出來的短柄大鐵錘。

  那鐵錘的分量,看一眼都覺得脖子後頭冒涼氣。

  「往哪兒走?」

  陸青河突然停住腳,在那嘎巴嚼碎了一顆薄荷糖。

  「就、就在前頭。」

  王同知漏著嗓子,指著西街口那處連綿出去老長的高牆。

  那牆修得氣派,上面甚至還有專門防賊的碎瓷片。

  大紅色的朱漆門樓,牌匾上「太和糧鋪」四個大字寫得筆走龍蛇,帶著幾分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氣。

  這糧鋪沒掛紅燈籠,黑漆漆的一片,像頭趴在街角的死老虎。

  但在陸青河眼裡,這就是個長滿了肥油的豬肚子。

  陸青河站在門口,歪了歪頭,給典韋遞了個眼神。

  「動靜大點,這薛大掌柜估計平時耳朵眼裡塞的都是銀子,不響聽不見。」

  「好嘞!」

  典韋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跨步上前,也不拿手拍,直接掄起那柄精鐵大錘。


  「哐!啪嚓!」

  沉悶且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巨響。

  那扇兩寸厚的實木大門,直接從門軸處被震出了幾道裂縫。

  原本牢靠的橫閂,「咔」一聲斷成兩截。

  大門向後飛出一半,半掛在門框上左右打晃。

  「誰呀!大半夜的,哪來的野狗沒拴好!」

  門後面先是起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

  接著,幾個精壯的護院提著棍棒沖了出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大胖子,裹著一身金絲勾邊的員外袍,手裡提著盞畫著金福字的羊皮燈籠。

  此人正是太和糧鋪的大掌柜,也是江寧城裡有名有姓的糧商巨頭親信,薛平。

  薛平此時兩隻眼珠子通紅,滿臉寒霜。

  在江寧府,多少年沒人敢砸他的門了?

  「這可是太和糧鋪!官商聯席的重地!知府趙大人見了咱家主公,也得客氣地說是財神爺臨凡。」

  薛平提著燈籠,藉著光一掃,先是看見了典韋那黑鐵塔似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

  但隨即便看見了那穿著官袍的王同知。

  他還沒看清王同知的慘狀。

  「喲,王大人?您帶的這是哪房的暴力家丁?」

  薛平冷笑一聲,腰都懶得彎,只是隨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這大半夜的,趙大人可沒說今晚有人要查庫,怎麼著,您這是喝多了找不到家,跑咱這兒撒酒瘋來了?」

  他根本沒把陸青河放在眼裡。

  神都來的核災探子,趙大人早說了,來一個,地窖里就埋一個。

  王同知嗓子眼裡堵得慌,一個字都噴不出來。

  他偷瞄了一眼陸青河,心說:你個死胖子,你那是不知道這小白臉手裡掐著殺人執照呢!

  陸青河合上摺扇,笑吟吟地走上前,在那燈籠光影里站定。

  「薛掌柜,這門壞了,算我的。」

  「但你剛才那句「野狗」,我覺得你說得挺對自己,明明是個看倉庫的,硬是把自己演成了看門的獒犬,趙德言平時沒少給你餵好肉吃吧?」

  薛平臉色唰一下黑了,眼神陰冷。

  「後生,毛都沒齊就學人查帳?你家主子是誰?這江寧城的水,深到能把你這小身板兒淹死一萬遍。」

  陸青河樂了,他湊近了點,聞了聞空氣里飄出來的那股糧食清香味。

  「水深水淺,那是淹魚的,我這人是開閘的。」

  「既然江南大旱,本御史剛好喜歡干一件事,把你們這口老水潭底下的淤泥,一翻到底。」

  「請出聖旨來看看。」

  薛平不屑地轉過身去。

  「沒明旨,就算是王大人在這,太和糧鋪的內庫一個指甲蓋大的邊兒你們也別想碰。」

  「趙大人前天剛囑託過,說是這米倉乃是軍備重地,亂闖者……殺無赦。」

  說完,那背後十幾個護院「唰」的一聲平齊向前跨了一步,手裡的鐵頭棍落地齊響,很有威勁兒。

  陸青河沒亮印,也沒說話。

  他轉過身,一雙眼睛冷颼颼地盯向了身後的王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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