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烈日當空,江寧府城西弄堂里的冰雪卻沒化,反而透著股子沁入骨髓的涼意。
街角巷口,那一千府兵原本因為群龍無首,亂成一坨。
可就在此時,原本嘈雜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連串驚恐的呼號,那是重物落地、筋骨折斷的悶響。
「開了!真特麼開了!」
趙德言坐在馬背上,原本灰敗的臉色,因為看到那兩道從屋脊上飛掠而來的身影,竟瞬間漲得通紅。
那是沈萬金花了大價錢請來的真正殺器。
兩道灰影,一個跛腳,一個獨臂。
這兩人身形極其古怪,卻如兩頭老鷹抓小雞一般,所過之處,不論是府兵還是流民,都被那一股子陰毒的真氣震得吐血飛出。
「魔門「血手閣」,天殘、地缺。」
陸青河依然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的帳冊被勁風掠過,嘩啦啦亂響。
他眼睛微眯,這兩人頭頂隱隱有罡氣盤旋,這是實打實的四品境界,甚至已經摸到了三品的門檻。
「主公退後!莫要髒了眼!」
典韋暴喝一聲,渾身紫青色的筋肉猛地炸起,原本纏在手上的裹手布因為受力過猛崩成碎片。
他手中並沒有雙鐵戟,卻隨手倒拔起街邊的一根生鐵旗杆。
「給俺死開!」
典韋掄起兩丈長、碗口粗的鐵桿,帶起一陣雷鳴般的破空聲,直接掃向合圍而來的上百名輕甲府兵。
那是真正的肉體絞肉機。
數百名悍不畏死的府兵想用人命填坑,死死纏住這個殺神。
典韋雖強,可對方全是亡命徒,里三層外三層地用盾牌和身體死頂。
一時間,典韋殺得血氣沖天,卻被這些人牆生生耗在了糧堆外圈。
「嘶!」
一聲尖銳如鬼哭的哨音,從高處墜下。
天殘動了。
那名獨臂的高手,身形靈動得像個大號壁虎,五指張開,指尖帶著猩紅色的真氣流光,直取陸青河的頭顱。
因為他是想一招之內結束戰鬥。
也就是這時,一抹比正午陽光更刺眼的寒芒,從廣場側方的陰影里無聲躍出。
是楚紅袖。
她手中的聽雪刀終於出鞘,沒有典韋那種地動山搖的威勢,卻准得讓人膽寒。
「當!」
那是金屬與真氣罡氣硬碰硬的脆響。
天殘原本十拿九穩的一爪,被楚紅袖凌空擋住。
借力使力,楚紅袖在空中一個輕巧的鷂子翻身,長刀在瓦片間化作層層疊疊的虛影,直接把天殘引向了側方坍塌的一座高塔。
刀氣與血芒,在高塔之上交織。
那是一場關於速度與死亡的頂級博弈,每一刀落下,瓦礫都在真氣的震盪下化作粉末。
天殘臉色陰鬱,因為他發現這個女人不僅僅是在用刀,她在用某種近似於自殘的秘法強行提升殺力。
「大哥去纏那婆娘,這小白臉的命,我收了。」
聲音從地底下傳來。
原本一直在外圍掠陣的「地缺」突然整個人貼地滑行,那條畸形的跛腳因為灌注了厚重的內息,震得石板地面紛紛炸裂。
他手中沒有兵刃,卻有一副精鋼打造的鐵爪。
「小子,下輩子投胎,記得找個不招搖的人家。」
地缺猙獰一笑,右手五指如鋼鉤般直插向陸青河的心口。
這一招帶起的勁風,直接把陸青河坐著的紫檀椅炸成了粉碎。
殺機瞬息而至。
此時的典韋被兵海淹沒,楚紅袖在高塔血斗。
在所有人眼裡,這個只會嘴炮的陸御史,已經是具屍體了。
趙德言在馬背上已經準備好叫好了。
「就這?」
陸青河不僅沒躲,反而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嘲弄的弧度。
他原本藏在寬大袖口裡的左手,突然猛地向前一按。
那是離開京城前,系統結算給他的保命狠貨——「暴雨梨花扣」。
純精鋼打造的機括核心,內部嵌著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的高壓彈片。
「砰!」
一聲極其沉悶、像是什麼東西被強行壓實後的爆鳴。
陸青河只覺得右手手臂一陣劇痛,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順著手腕頂上肩膀。
他因為並沒有修為,可這一刻,他體內那門一直悄無聲息執行的《蟄龍訣》突然瘋狂運轉,那股霸道且灼熱的暖流護住了他的經脈。
地缺原本勢在必得的掌風,被一陣黑壓壓的、細若牛毛的鋼釘正面擊中。
那是幾百枚淬了特殊麻沸散的高密度鋼針。
因為距離太近了,四品高手的護體罡氣能擋刀槍,卻擋不住這種由機械強力彈射、在零距離爆發的極致推力。
「額……啊!!」
地缺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號。
他的那隻鐵爪因為慢了半拍,整條手臂被密密麻麻的一截白霜覆蓋,那是幾百個血洞!
陸青河順勢往後一個翻滾。
剛才那一震,震得他在地上滾了三圈,灰頭土臉。
即便有系統獎勵的內勁護體,還是被這一記伏擊撞得內腑翻騰,喉嚨里一股甜星兒。
「大人,時代變了,你特麼還沒進村啊?」
陸青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嘿嘿冷笑著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圓滾滾的黑蛋。
那不是火藥,那是葉琉若專門給他準備的「見風倒」。
地缺還沉浸在手臂被廢的劇痛和驚懼中,迎面就被一團紫黑色的煙塵蒙了個滿臉。
「老典!這有個廢了手的,還不趕緊給他蓋個章!」
陸青河這一嗓子,直接把陷入兵海狂暴模式的典韋給喊醒了。
典韋因為看到主公受創,眼眶徹底裂開。
他也不管身後的府兵刀砍,雙手合抱起那根生鐵旗杆,像揮舞草繩一樣,把橫在擋路方向的幾個府兵連人帶鐵盾直接拍成了爛泥。
「俺生撕了你!」
典韋越過重圍,生鐵旗杆兜頭拍下。
地缺在重創之下真氣運轉不靈,半個肩膀被典韋這一桿直接砸進了胸腔。
鮮血,濺在大紅的糧袋上。
高塔之上,原本還在跟楚紅袖僵持的天殘,見到弟弟這副慘狀,心神巨震之下一招落空。
楚紅袖的聽雪刀,在那一刻,划過了他的脖頸。
一地碎瓦,兩具屍體。
正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
陸青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繼續,趙大人。」
「我看你平江營的軍隊……還能不能飛進來到這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