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豐沒看那堆廢墟，也沒看那些百姓。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人群，死死鎖在陸青河那張略帶挑釁的臉上。
「陸御史，本府收到江寧府衙加急密報，說有亂黨裹挾御史，在江寧府煽動流民叛亂，劫掠糧倉，殺害朝廷命官網。」
林振豐冷哼一聲，手中馬鞭虛空一指。
「現在看來，這城頭的滿紙荒唐言，這滿地的官府廢墟，倒不像是白蓮教乾的。」
他往前策馬兩步，馬蹄敲在石板上，聲音清脆。
「陸青河，你身為聖上差遣的御史，不思安撫地方，卻為了私利，蠱惑災民，毀我大幹江寧府衙，壞我江南文武名聲。」
「本府問你，你懷裡的朱旗和密旨，是拿來查貪腐的，還是拿來給你私設家法的？」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那是想直接把陸青河釘在反賊的恥辱柱上。
在林振豐眼裡，趙德言是他親手帶出來的門生，江南商會那是他林家的自留地。
陸青河在這兒把桌布掀了，那就等於在他林振豐的棺材板上釘釘子。
「家法？」
陸青河樂了。
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一兩丈的高度，落地極穩，全憑懷裡那一股子《蟄龍訣》的暖流撐著。
他走到林振豐的三千大軍前，隔著五步遠的距離，站定。
「林大人，你這話說得有趣，到底誰在使家法？」
陸青河反手拍了拍剛才貼在城門邊的影印證據。
「沈萬金給京城送銀子，趙德言拿百姓的救命糧在庫中私分，每一擔糧的出路都清楚得像剛刷的白牆。」
「林大人你帶兵衝過來，不問為什麼官倉空了，反倒問我為什麼開倉？」
陸青河把高粱酒壺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碎響。
「你這大幹的三品巡撫，到底是坐在朝廷的龍椅基石上，還是坐在沈萬金那沈園的搖錢坑裡？」
林振豐臉上的肉緊了緊。
他在江南二十年，門生故吏滿天下，哪怕是神都來的欽差，到他這兒也得乖乖敬三杯茶。
他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硬的骨頭。
「少廢話！」
林振豐馬鞭一響，語氣變得冷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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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府現在流民聚集，局勢已在失控邊緣，陸青河，本府以巡撫職權告知你，由於你查帳無方，導致地方動盪，現在朝廷正式收回你在此地的巡護之權。」
「把那面密旨朱旗拿過來。」
林振豐眼神陰鷙。
「至於這些流民，按大幹律，擅入府衙重地、搶掠商鋪者，殺無赦。」
大陣後面，三千虎賁的長槍同時前推。
那是一股足以把普通人心膽都壓碎的軍陣殺意。
流民人群里起了一陣騷動。
百姓們手裡拿著鐵鍬、破木棍，眼裡全是恐懼，卻沒人退。
因為退了，地庫里的糧食就沒命吃了。
「林大人的官威，確實比王法重多了。」
陸青河笑了。
他不僅沒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三千虎賁的槍尖，離鼻尖不到三寸。
「你想收我的旗？」
陸青河從懷裡掏出那張黃封密旨。
「這聖旨在大幹是王法，可到你手裡，就成了你林大人的遮羞布了？」
陸青河指著身後的數萬流民。
「你看看他們，他們不是在看我陸青河，他們是在看你頭頂那頂烏紗帽。」
「如果你覺得家裡那一套潛規則比朝廷的公章管用。」
陸青河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癲狂的殺意。
「那你就傳令，讓這三千鐵騎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順便把江寧府這幾萬張能說話的嘴，全部在今天內弄死。」
林振豐勒著韁繩的手，猛地攢緊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他在衡量。
為了保住趙德言，為了保住沈萬金的秘密，到底值不值得在這裡、當著萬眾的面，把這個御史給生吞活剝了。
空氣，就在這城門口的槍尖前，徹底凝固了。
那名灰袍的一品幕僚，此時慢慢睜開了眼。
一抹若有若無的真氣，順著林振豐的馬背，開始在大殿前蔓延開來。
這是要準備強行拿人的前兆。
第七日，上午。
城門洞子前的對峙，繃到了極點。
風停了，坐在林振豐身側的那個灰袍幕僚，半闔的眼皮完全挑開。
他沒拔劍，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大拇指和食指飛快搓動。
袖子裡藏著三根極細的烏金琴弦。
他這一搓，沒發出任何肉耳能聽見的響動，但陸青河的臉色瞬間白了。
一股極其尖銳、極其刺耳的怪音，直接越過空氣，硬生生鑽進他的腦殼裡。
這聲音帶著極強的撕扯感，專刺人的神智。
這是一品高手的髒招，用內勁催發「魔音」。
對付沒根底或者內力淺薄的人，這門功夫能讓人瞬間腦底氣血翻湧，輕則神志不清瘋瘋癲癲，重則當場腦血管崩裂、七竅流血，死在原地。
林振豐根本不想在幾萬人面前擔一個落人口實的名聲。
只要陸青河當眾發瘋滿地打滾，他就能以「御史突發急症、神志錯亂」為由，名正言順把人拿下，裝進鐵籠子裡。
陸青河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晃悠，那股魔音在他腦袋裡拿鑿子亂掏。
他腳下晃了兩晃，退了半步，身子靠在旁邊的青磚城牆上，大口喘氣。
「主公！」
典韋察覺出不對勁。
這黑漢子眼珠子一瞪，手裡的半截旗杆就要往那灰袍老頭腦袋上砸。
「別……別動。」
陸青河死死咬著牙，舌尖嘗到了血腥味。
他硬撐著抬起左手，攥住了典韋的胳膊。
對面馬背上的林振豐，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他手已經舉起來了，準備等陸青河摔倒的那一刻，下令親衛衝上去搶人。
就在陸青河的視線快要完全黑下去的時候。
識海深處，一聲極其清脆的脆響，炸開了那些纏纏綿綿的魔音。
【叮！】
【檢測到宿主成功引發江寧民意倒戈，主線節點「掀開江南」達成。】
【獎勵發放：文曲內蘊加持——舌綻春雷（一次性體驗技能，以正氣摧邪音，以真言定心神。）】
【獎勵發放：隨機一品大內巔峰護衛臨時體驗卡（由於發放衝突，已自動融合為極道威勢，注入宿主精神海。）】
腦子裡的劇痛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陸青河閉緊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里一片清明。
他甚至沒伸手去擦嘴角溢位來的那道血絲，氣沉丹田，體內那套本就走霸道路線的《蟄龍訣》真氣，順著五臟六腑瘋狂向上頂。
那是不屬於他的力量，是系統賦予的一品大內高手的極其狂暴的巔峰威壓，混合著【舌綻春雷】的加持，堵在了他的嗓子眼裡。
灰袍幕僚還在用力搓弄袖口裡的琴弦。
他發現手感有些凝滯，沒等他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