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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沈園攤牌

2026-10-23 05:10:38 作者: 愚人

  「請。」

  沈萬金沒站起來,只是指了指旁邊已經擺好的那桌茶海。

  陸青河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下。

  典韋跟尊黑面佛似的站在他身後。

  葉琉若則是在陸青河落座的前一秒,飛快掃了一眼桌上的器皿。

  沈萬金親自提了一把小巧流線型的紫砂壺,給陸青河面前的白玉杯里,壓了一道嫩綠色的清湯。

  這茶湯太清了,聞上去帶著一股極其淡雅、甚至有些像剛下過雨的泥土清香。

  陸青河剛端起杯子要往嘴裡送。

  「別喝。」

  葉琉若那清冷的聲音,像冰刀一樣扎進這安靜的院落里。

  她伸出戴著鹿皮手套的纖細手指,在那杯茶麵上輕輕點了一下,隨後把手指放在鼻尖,眉頭猛地皺起。

  「溫香瑞草。」

  葉琉若轉頭,看向蹲在那兒澆花的沈萬金,語氣極寒。

  「沈爺,這種慢性的化功散,放在這洞庭碧螺春里,可真是折損了名聲,喝下去不出三刻鐘,武人的內力就會像漏了水的篩子,神都那種五品練家子也得癱在這兒,您這就是請客?」

  院子裡的假山後面,隱隱傳來了弩機咬合的咯吱聲。

  沈萬金放下澆水壺,終於站起了身。

  他也笑了,笑得溫和,沒半點羞愧。

  「二夫人好本事。」

  沈萬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坐到了陸青河對面。

  「既然喝不進這口茶,那咱們就不談風雅,談談江山罷。」

  他身體前傾,盯著陸青河的眼睛。

  「陸少爺,你在江寧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趙德言你可以殺,幾個貪杯的校尉你可以剮,哪怕林振豐這張老臉,你也給扔地縫裡去了,你這些事,做得很痛快。」

  沈萬金把那把紫砂壺隨手往地上一磕。

  「啪。」

  一兩千兩銀子砸出來的茶壺,聽個響就沒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沈家不僅是沈家,咱們江寧商會掌控著大幹全國半數的賦稅,還有江南每年供給京城那三千多輛鹽課的過路錢。」

  沈萬金豎起一根手指。

  「大幹北方邊疆,那五萬北涼軍、十萬邊路巡防營,明年一月的軍餉,現銀都在我的這個庫房底下一半趴著呢。」

  「如果你一定要把江寧這口鍋給砸了,沈萬金我可以倒台,沈家的鋪子可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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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萬金壓低了聲音,裡面全是陰冷。

  「本月只要我不發籤籌,江南的鹽價會瞬間漲三倍,那些鹽場就敢罷工回家種田,下個月,江北邊關的糧台,拿不出一個子兒來買馬料,大幹的邊防線會像這張紙一樣裂開。」

  他盯著陸青河腰間那枚剛收起來的兵符。

  「陸青河,殺賊容易,這種動搖國本的買賣,你那一兩顆人頭,賠得起麼?」

  這老狐狸,開局不談王法,直接把大幹的經濟骨架往陸青河臉上扔。

  這就叫大商人的家法。

  我富,所以我在這地界就是王法,朝廷得求著我發工資。

  沈萬金覺得這套邏輯無懈可擊,誰動他,那就是動大幹的百萬將士,皇帝都得掂量掂量。

  陸青河聽完,沒發怒,反而掏了掏耳朵。

  他從懷裡慢悠悠地摸出那枚鴨蛋大小的黃銅小印。

  沉甸甸的玩意兒,「當」地一聲,被他隨手砸在那個碎裂的茶碗蓋上面。

  黃銅印砸碎了白玉,塵土濺在沈萬金那精緻的絲綢下擺上。

  「沈會長,其實你有一點說對了,我這人確實沒見過世面,數不來那一兩萬兩銀子的帳。」

  陸青河身子也往前探了探,嘴角咧出一個極其混不吝的狐狸笑。

  「但你說這大幹沒你,這江山就得垮,這種夢,你在沈園做做就行,別出門亂說。」

  他指了指腳底下的地磚。

  「我這枚印,砸不開你那沈家的金庫,但皇上說了,我可以隨便翻翻那些還沒入庫的新鹽,只要我看見哪袋米長得不順眼,我就說你要謀反。」


  陸青河敲了敲桌面。

  「你說的那些北邊的軍餉,沈老闆,若換了往年,朝廷確實求你這種活財神,但今年不一樣,我來了。」

  他眼神一凝。

  「這江南水淹了庫,你猜是先淹了死幾個不知名的高官,還是先淹了你這種把皇上的臉當墊腳石的肥豬更合適?」

  沈萬金原本捏得死死的紫砂茶托,此刻竟因用力,發出一聲極其輕微、但清晰無比的裂聲。

  他原本那種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自信,在陸青河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殺豬邏輯」面前,頭一回有了裂縫。

  第七日,傍晚。

  沈園內閣,梅樹下的茶香已經被那股劍拔弩張的焦糊味給衝散了。

  沈萬金手裡那塊裂了紋的石紋茶托,最終還是沒能穩住。

  「咔吧」一聲,茶托徹底碎在桌面上。

  「陸少爺,你是覺得,攥著塊破銅印就能把江南的生意全給吞了?」

  沈萬金盯著陸青河,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陰寒。

  「這天下的官可以換,但鹽場的灶火不能斷,只要我沈某人一句話,揚州那邊的三萬灶戶晚上就敢把鍋給砸了,到時候大幹境內一顆鹽渣都見不著,你賠得起嗎?」

  「砸鍋?」

  陸青河不僅沒被嚇著,反而翹起個二郎腿,身子往後一仰。

  「沈爺,你以前在這地界當土皇帝,那是因為別人都按你們的臭規矩玩,但我這人不一樣,我比較喜歡掀桌子。」

  陸青河從牙縫裡吐出一截茶葉。

  「在大神都,我有個三嫂,那是個掉進銀子窟眼裡拔不出來的性子,我離京的時候,專門給她留了兩封帶紅印的密信,還有我懷裡這面朱旗的一部分職權。」

  沈萬金眉頭猛地一皺。

  陸青河繼續道:

  「就在你在江寧城裡跟我玩「施粥演戲」的時候,我三嫂已經帶著陸家的商隊,拿著皇上特許的批文,在蘇杭一帶把你們沈家控制的那幾條引水槽給強行接管了,你引的是江水,我收的是地租,懂嗎?」

  「你說什麼?」

  沈萬金猛地站起身。

  「聽不懂?」

  陸青河咧嘴一笑,滿臉都是蔫壞。

  「簡單點說,你沈會長的鹽倉,那是因為你有那三個出水的閘口才能壟斷,但我這回不打算跟你談壟斷,按照大幹今年新定的防溺巡河規矩,那三個閘口因為年久失修,恐有潰壩之嫌,我的朱旗剛到,驛站的馬都沒喘勻,那三個閘口就已經被我三嫂強行查封,說是要「官方修整」一個月。」

  沈萬金整個人因為氣極,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醬紫。

  釜底抽薪。

  這完全是不講規矩的小流氓打法。

  你要壟斷?好,我就物理層面直接把你的進貨源頭給掐了。

  官皮生意,官大一級,就是能直接不講理。

  「你瘋了!這是動搖國本!」

  沈萬金氣得把剩下的紫砂壺也給掃飛了。

  「因為動了你的存錢罐,就算動搖國本?」

  陸青河冷笑一聲,「一個月。只要一個月。全大幹的商路我就能塞進三家新的鹽商。大幹沒你沈萬金,這太陽照樣從東邊爬上來。倒是你老沈,如果手裡沒這兩百萬擔的新鹽去抵債,你欠揚州商會那邊的虧空,誰給你補?」

  沈園的空氣凝固了。

  沈萬金這種把大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成就感,這一刻,稀碎。

  他看著對面這個還沒到弱冠年紀的少年,頭一次感覺到,什麼叫這種「混不吝」的降維打擊。

  「既然你一定要沈某死。」

  沈萬金眼神一厲,殺氣騰騰,「那沈園這幾面牆,今天就是你陸青河的埋骨之地!」

  沈萬金猛地一拍扶手。

  「殺了他!」

  假山後面、閣樓頂上。

  幾十個穿著黑底緊身衣、腰間挎著細窄快刀的沈園死士。如同受驚的野蜂,朝著涼亭中心猛衝而至。那些強弩咬合的咯吱聲,聽得牙酸。

  「俺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一聲震得滿園紅梅簌簌落地的狂吼。

  在陸青河座位的正後方。那堵足有半米厚、刷著名貴粉墨漆的照壁。

  「轟!」

  石屑橫飛,磚塵滿天。

  一雙巨大的、布滿老繭的蒲扇大手。直接從牆體中間插了進來。

  典韋像是從地獄裡破殼而出的惡鬼。雙臂一較勁,整塊價值千金的蘇式照壁被他像推豆腐塊一樣,生生給撕開了一個半人高的豁口。

  那一塊塊碎石頭,被典韋隨手抓起,像流星錘一樣往人群里砸。

  「主公,蹲在那兒別動!俺給他們上一課!」

  典韋越過廢墟,整個人像台發瘋的坦克,一頭撞進了那些死士的合圍圈。

  那是真正的暴力美學。

  沈園死士想玩速度。典韋直接玩質量。

  一把細窄快刀剛劈在典韋的肩膀上,「咔嚓」飛起一串白煙。那老繭皮太厚,連皮都沒破,腰刀反而由於受力不均直接崩斷了。

  典韋大手一撈,抓住那死士的腿。像輪面袋子一樣往地上一摜。

  「砰!」

  地磚碎裂,人的脊梁骨發出了清脆的折斷聲。

  「來啊!俺還沒出汗呢!」

  典韋揮舞起旁邊一根用來加固花圃的生鐵廊柱,一棍掃過去。四五個躲閃不及的死士直接成了滾地葫蘆,飛進了旁邊的水池裡,生死不知。

  院子裡原本精緻的各樣擺設。在那粗壯的生鐵柱子面前。脆得跟紙糊的一樣。

  陸青河確實蹲在那兒沒動。

  他手裡還有心思拿著那枚黃金葉子請帖,當扇子給自己扇兩下。

  顧清寒在那邊打的是商戰。他在沈園打的是物理戰。

  陸青河不僅沒跑,反而還嫌戲不夠大。他指著遠處正打算混在亂戰中溜走的沈萬金。

  「老典!逮住那個姓沈的!別讓他跑了,本御史還得問問他,把皇帝的鹽倉私吞,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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