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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密室挖大魚

2026-10-23 05:10:44 作者: 愚人

  半個時辰後。

  沈園西側,一間看著像普通藏書房的小院。

  院門外種了兩株老松,門楣上掛著一塊「慎獨」的木匾,讀書氣很重,誰看了都以為這是主人修身養性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這種地方,最像藏髒東西的地方。

  白淺淺在院裡繞了一圈,抬手敲了敲窗台,又踩了踩門前一塊青磚。

  「這院子太乾淨了。」

  陸青河走過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天天打掃,但又不讓外人進,你看這門檻,磨痕淺,說明平時沒人從正門走,可窗台下頭這塊石面,邊角發亮,是有人常常在這附近停步。」

  白淺淺說著,蹲下身,用指甲刮開磚縫裡一層薄灰。

  裡頭露出一點極細的銅絲。

  「果然有機關。」

  典韋已經不耐煩了,掄起胳膊就要砸門。

  「俺也去給它開了!」

  「別。」

  陸青河趕緊攔住。

  「這裡面八成藏文書,砸爛了我跟你沒完。」

  典韋訕訕收回手,嘴裡還嘟囔。

  「讀書人的地方就是麻煩。」

  楚紅袖已經順著牆角走了一圈,最後停在書房後窗外的一口石缸前。

  她蹲下,手指在缸沿一抹,忽然微微用力。

  「咔。」

  一聲細響。

  書房裡的整面靠牆書架,居然往旁邊緩緩移開,露出後頭一條窄窄的暗道。

  白淺淺眨了眨眼,沖楚紅袖豎了個拇指。

  「還是你會找。」

  楚紅袖沒說話,只先一步進了暗道。

  典韋護在陸青河前頭,也跟著鑽了進去。

  

  暗道不長,盡頭是一間不算大的密室。

  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大件古玩。

  全是東西。

  卷宗、帳冊、空白官憑、路引、印鑑、鹽引、倉單,塞了滿滿幾架子。

  陸青河進去第一眼,頭都大了一下。

  這地方不是庫,是蜘蛛窩。

  「嘖。」

  陸青河揉了揉眉心。

  「沈會長是真會藏,銀子擺明面,髒東西藏書房,果然會讀書的人害人都講究。」

  白淺淺先上手,翻了幾個抽屜,很快就從夾層里摸出兩枚印章。

  「這個是漕幫河票印,這個像是某縣的私印,磨過邊了。」

  楚紅袖則是在牆角敲出一塊空心磚,裡頭塞著一卷卷小紙條。

  葉琉若隨手翻開一本簿冊,看了兩眼就扔了回去。

  「都是數字,看得眼疼。」

  「二嫂你歇著。」

  陸青河笑了笑。

  「這種髒活交給我。」

  他走到架子前,沒急著亂翻,而是先把所有東西按大類分開。

  帳冊堆一邊。

  通關路引堆一邊。

  鹽引、倉單堆一邊。

  私信、封套、印鑑又堆一邊。

  典韋在旁邊看得發懵。

  「主公,這麼多紙,你真能看出名堂?」

  「能不能先不說。」

  陸青河捻起一張倉單看了看。

  「起碼先知道誰和誰是一夥的。」

  沈家做事老辣。

  很多東西拆開來看,全是廢紙,可只要串起來,就成了線。

  陸青河一邊看,一邊在心裡把人、貨、銀、路四條線往一塊並。

  哪個縣的鹽引突然暴增。

  哪一筆倉單和帳本對不上。

  哪份路引明明寫著江寧,卻蓋的是揚州舊印。


  這些碎東西,單獨看都像狗爪印,合在一起,就是沈家和地方官、漕幫、商路串成的一張大網。

  時間一點點過去。

  密室里只剩翻紙的聲音。

  連白淺淺都不說話了,她知道陸青河現在是在釣真正的大魚。

  終於。

  陸青河的手停在一幅裝裱很講究的山水畫前。

  那畫掛得有些突兀,四周都是文書架,偏偏這裡掛一幅山水,像是故意拿來擋什麼。

  「拿下來。」

  典韋伸手就摘。

  結果剛一拿,發現後頭的木板厚得不對。

  「主公,後頭塞東西了。」

  陸青河走過去,用匕首沿著背板邊緣輕輕一撬。

  「咔」一聲。

  背板裂開。

  裡頭貼著一封信。

  信封舊黃,但封口處明顯有過火漆,又被人重新啟開,再壓回去,封漆上只留了半枚殘印。

  一個字,半邊。

  「齊。」

  陸青河看到這個字,眼神一下沉了。

  齊王。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白淺淺也湊過來看,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藩王府的印?」

  「像。」

  陸青河把信取下來,沒急著讓別人碰。

  他拆開信頁,一行行看下去。

  信寫得不算直,也沒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後背發涼。

  上頭說,江南鹽稅要穩。

  說京中幾處要緊關節已有人打點。

  還說北地軍需不能斷,一斷,便有人會替他們去朝中說話,讓朝廷知道「誰才真正撐著國本」。

  陸青河看完,半晌沒出聲。

  這封信里沒有一句「謀反」,可字字都透著一個意思。

  齊王不是在後頭分銀子玩。

  他是在借江南的錢路、鹽路、糧路,餵自己的勢,京中的官,江南的商,邊地的軍需,全被他當成一張大棋盤在走。

  「難怪。」

  陸青河慢慢把信折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白淺淺低聲問:

  「九郎,難怪什麼?」

  「難怪沈萬金這麼硬。」

  陸青河抬眼,看向外頭還亮著的夜色。

  「他不是覺得自己有錢,他是覺得,自己站的那棵樹,足夠大。」

  典韋聽不太明白,但他聽懂了一點。

  「主公,這姓齊的王爺……也摻和進來了?」

  「不是摻和。」

  陸青河淡淡道。

  「是這桌飯,他本來就坐在主位上。」

  密室里安靜了一下。

  葉琉若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她不懂朝堂上的奪勢,可她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抓一個知府、抄一個商號那麼簡單了。

  牽出藩王,就等於把刀往更高處遞了。

  陸青河卻沒有半點退的意思。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那封信,眼神反而更亮了幾分。

  「沈萬金這條魚,值錢。」

  他笑了一下。

  「比我原先想的,還值錢。」

  ……

  天剛蒙蒙亮。

  江寧府衙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下面,重新擺上了長案。

  只是這回,坐在案後的不是趙德言,而是陸青河。

  案上沒有驚堂木,只有一方黃銅印、一卷黃封密旨,還有昨夜從沈園和太和糧鋪里翻出來的幾本帳冊。

  府衙外頭已經圍滿了人。

  流民、本地貧戶、城裡的小商小販,甚至連幾個平時不敢露頭的教書先生都來了,人擠人,人挨人,誰都想看看,這江寧的天到底是不是要翻過來了。

  典韋扛著半截旗杆,往公堂門口一站。

  誰都不敢往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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